第419章 魔高一尺

玛阡的兄长是大吉哇,逃去乌思藏之前,点名让他掌管寺务,下个月噶尔克会议,即全体僧人经堂大会后,他就是塔尔寺的大吉哇了。

大伙都垂涎沙汗这批玉石,但是每年法会一场接一场,耗费甚多,只要玛阡不动用公库,玉石折价卖给玛阡的话,各族长老也没话说。

“我会给诸位长老解释此事,吐鲁番那笔生意咱们不参与?”

玛阡叹息道:

“安定、阿端、曲先、罕东、沙州、赤斤,已被马芳攻陷,哈密也是迟早的事。”

“消息可靠?西征军才走多久,这也太快了吧?”

祁老爷吃惊的瞪大老眼。

西北关西七卫性质,与辽东建州女真卫所雷同,说穿了,就是蒙古贵族当官,多民族百姓混居的羁縻卫所,官员无一不是察合台鞑子。

包括叶尔羌、吐鲁番,同样由察合台分裂而来,尤其吐鲁番汗国,以察合台正统自诩,长年与瓦剌和叶尔羌厮杀,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你以为沙汗为何给咱们上供?”

玛阡切齿道:

“警告他们,不准在三角城动手!”

祁老爷捋着山羊胡子点头,阴恻恻道:

“量他们不敢,迎驾的来报,张驸马身边有汉僧,据说是五台山的和尚,来者不善啊。”

玛阡眉头紧锁,吞云吐雾道:

“不信朝廷敢动寺庙,乌思藏几十万护教僧兵,难道是摆设?只要寺庙在,基业就在!”

祁老爷深以为然,大伙的家资都转移到寺中了,三角城不能出乱子,以免官府借机生事,他琢磨片刻,投过去一道征询的目光。

“把那些刺客卖给张驸马如何?”

“糊涂,刺客是速尔巴克的人,吐鲁番、叶尔羌、瓦剌,即便被马芳灭掉又如何?他能灭掉草帽教?得罪速尔巴克,往后不做丝路生意啦?”

玛阡口鼻中浓烟滚滚,咧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补充道:

小主,

“信你也看了,速尔巴克不是在危言耸听,这驸马绝非一个带着姬妾四处游逛的废物,湟中已经乱作一团,再死个驸马又如何!”

“佛爷,张驸马快到了。”

侍从们捧着法袍法冠,跟着禀事的小喇嘛进殿,玛阡蹬上鞋子下榻,展臂披衣,交代老祁:

“告诉他们,出了三角城我不管,若是敢在城中动手,休怪佛爷翻脸不认人!”

寺院向来是商贸中心,喇嘛经商务农均属正当,因此塔尔寺周边集市众多,而且三角城临街建筑上都雕刻浮屠佛图,宛若一个佛国。

大街上人山人海,额头顶着一坨灰白老茧的信徒们摩肩接踵,一步一叩头,不漏一尊佛像。

当赤钦玛阡、寺主阿嘉喜率领四大扎仓,也就是显宗、密宗、医明、时轮四学院的堪布,以及大僧官、执事僧、引经师、嘛尼喇嘛、小喇吉、小经师、各属寺堪布,出山门迎接之际,犹如海面刮过一阵暴风,满城都动荡起来。

人群中卷起一波兴奋的声潮,诵经声直冲天际,犹如疯魔的百姓你推我拥,拼命朝前挤,紧接着波浪似的跪伏一地,叩头合什,念佛祷告。

手执线香的喇嘛走在最前面,其后是手捧供品和唐卡的持供僧,再后是小喇吉和吹奏佛乐的喇嘛,这些人等依次闪开一条通道。

一顶高举的黄色伞盖下,正是头戴高宽扇形帽、身穿通肩袈裟、外披织金祥云僧氅的塔尔寺大法座、官方头衔为僧纲的玛阡大喇嘛。

两边跟随着手执线香、桑炉的僧人,后面是一群形状各异的僧官。

“驸马在这个圆满而吉祥的日子降临吾寺,小僧等诚惶诚恐,不胜欣喜之至,善哉!”

玛阡趋步近前,恭敬地献上哈达。

张昊微笑颔首,示意张松溪献上礼单。

乐队吹奏佛乐,迎驾队伍浩浩荡荡开往寺中。

六族长老不辞辛苦,与诸执事喇嘛先行候在大经堂正门,看见驸马驾到,大经堂翁则,也就是引经师,大声宣唱道:

“善哉,驸马降临吾寺也!”

张昊还以为先去瞻拜圣迹大灵塔呢,既然贼秃们急着拜他,恭敬不如从命,迈步入殿。

大经堂为八十根柱子的上下两层回廊大殿,居中铺有红毡一条,左右摆设插满鲜花的花瓶、象征吉祥的多玛供品。

弘智大和尚陪同,张昊步履红毡,登上无畏雄狮宝座。

众僧官齐齐上前叩首拜见,引经师献上一个祈请讲经的曼札,即象征须弥山的供器。

张昊微微颔首,由引经师领头,僧众齐声朗诵“吉祥圆满颂”短篇经文。

诵经后,众执事喇嘛左右就座,小喇嘛献茶,大经堂引经师端起茶碗诵祝茶词。

苏东坡说过:不毒不秃,转秃转毒,张昊生怕往生极乐,不敢喝茶,装模作样吹吹浮叶,说些场面话,给众喇嘛介绍五台山弘智大和尚。

左首的玛阡示意,大小僧官列队,争相给弘智大和尚敬献哈达,大经堂翁则最后又给张驸马献上一个象征长寿长久的八宝曼札。

仪式结束,僧众告退,玛阡领着他和弘智去朝拜圣迹——圣者金瓦殿。

此佛殿坐西朝东,大门对着大经堂这边。

“第六胜火鸡年,圣主宗喀巴诞生,胞衣埋于此处,生菩提树一株,有十万枝叶,每叶皆有令人意夺的狮子吼佛像,因而圣地被称为贡本贤巴林,意即十万佛身慈氏洲······”

玛阡引领着进了佛殿,大灵塔迎面矗立,这就是黄教创教者宗喀巴诞生的地方。

可惜菩提树在大灵塔之内,张昊无缘看到,而且灵塔也没有入口,只有一龛,各式酥油灯长燃不灭,刺人眼花,可见此树是扯淡。

上罢香出殿,玛阡指着殿外台阶旁那棵树说道:

“此即菩提树分枝,枝叶有梵文,能治百病,断不可随意折断,自行脱落方能布施信众。”

阳光从繁茂的菩提树枝叶间洒落,树下铺地的石板油光水滑,光影婆娑,想必平时下面跪的信众很多,不过他来了,屁民自然要回避。

菩提树是热带植物,除非全球变暖,否则永远也不会在这个鸟地方存活,眼前这棵树是暴马子树,全株可入药,止咳,仅此而已。

张昊仰着脸接受圣光洗礼,来回寻找树枝叶子上的梵文,还别说,盯着树叶上的脉络看久了,跟白云苍狗似滴,想啥有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