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诸省置学道,两京御史提学,十三省按察司副堂官督学,地方设学校提调,该职与九边守堡提调、市舶海关提调品级类同。
西宁官学校长即教授,教育局长即提调,由严经的大哥——军民指挥使严威兼职,至于提学,那是陕西行都指挥使司的学政官。
省、府、州县,地方三级官学教官,都是吏部铨选任用,西海意识形态阵地陷落,根源不在于官员失职,而是朝廷的漠不关心。
“我听说因为严英的婚事,先生和兄长起了隔阂?”
严经摇头苦笑。
“这些年我给朝廷写了不少奏疏,犹如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都被兄长暗中截留下来,叫我如何不恼他,今年学子大考,我正要找他理论一番,有驸马撑腰最好不过。”
西宁卫全名:军民指挥使司,冠以军民二字,指挥使可以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衙署正堂上,一身便服的严指挥正在审案,看见他二弟跟着张驸马过来,急忙起身拱手。
堂上的原告被告都站着,一老一少。
看衣着都是有身份的体面人,焦点好像是那一担装满药材的大竹篓。
军校搬来交椅,张昊示意审案继续。
一个文吏取药材检验品咂,完事咽了下去,给公案后的严威抱手回禀:
“老爷,是本地货不假。”
严威对原告说道:
“老于你放心,小周若是再敢强买强卖,我不会轻饶他,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堂下那个公子哥模样的家伙接腔:
“下面人做事毛躁,老于你有事找我就好嘛,何必跑来麻烦指挥老爷,至于么?”
“这不是头一回!欺行霸市你做得还少?”
老于振臂戟指叫道:
“各地大黄是不是都让你买去了?你贩卖私茶还罢,生药买卖也要夺去,还叫别人怎么活!”
“老于,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湟中谁不知道我家铺子主营皮张?”
小周斜一眼严经三人,唇角浮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负手从容道:
“茶自然也有,可我税票齐全,你可能不知,告诉你,那都是几百两一斤的好茶。
我这人不抽烟,无酒瘾,最爱与三五宾朋品茗论道,你以为杂胡们买得起我的茶?
至于大黄买卖,是下人所为,我也是今日才得知,你有本钱有门路,也可以做嘛。”
“好、好、好!你们周家不给我活路,那就不要怨我撕破脸!”
老于气得发抖,恶狠狠盯着对方道:
“监院官吏裁掉大半,为何没有你们周家人?六监二十四院的马匹牧场都去哪了?你说!”
小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忽又释然一笑,淡定道: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亏你还耿耿于怀,鞑子肆虐,杀人抢马,如何牧养?走私猖獗,茶马司经营艰难,换不来马,监院焉能不废?
监院裁员是朝廷旨意,难道是我大伯故意为难你们?监院可曾把大伙的亲戚子弟赶出去?你家孩子当时年幼,无法做事,又能怨着谁?
老于,你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不怪别人,尤其你这张嘴,是,我大伯是寺卿,二伯是茶马司大使,我家世代都吃官家饭。
这叫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王侯将相、是有种也,苟利国家生死以,家族传承吾辈责嘛,这句话我每天都会在心里反复,咋、你眼红?
你家小子中个破秀才,就敢在老子面前张狂,你告诉他,大明秀才多如狗,看不起我这种靠父母的人不要紧,现实会教他做人,呵呵。”
“你、你!”
老于怒火燎天,叫道:
“你家耕占监院牧场、宰杀牧马、盗卖官茶,我要上告!”
“血口喷人!”
小周迎上老于目光,狰狞道:
“你一个小市头,也敢和我作对,不想在西宁混了是吧?!”
“住口!”
上座的严指挥怒拍公案,打圆场说:
“老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小周长辈,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满嘴胡话,不着边际,你别和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