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试锋芒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铜钱箱子旁,拿起一枚沾着血污的铜钱,在指尖捻动。“杜仲,石头。”

“末将在!”

“立刻着手,将所有缴获分作十份!”徐天的声音斩钉截铁,“拿出三成!要最扎眼的!铜钱、银锭、上好的丝绸布匹、还有…一百石雪花盐!”他特意加重了“雪花盐”三个字,“给我装车!打上光州军的旗号!派得力人手,押送回王帅行营!就说是我光州军,幸赖王帅虎威,将士用命,攻克鹊尾山贼巢,斩获些许贼赃,不敢自专,特献于大帅麾下,以资军需!另附‘银枪太保’首级一颗,效节都军旗一面,呈送大帅案前!”

“三成?还…还有雪花盐?”杜仲的独眼猛地瞪大,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肉痛至极。石头也抿紧了嘴唇。

“舍不得?”徐天冷冷地瞥了杜仲一眼,“杜瘸子,你这条腿,还有你那只眼,还想不想要了?王帅的大军就在咱们身后!没有他顶住汴梁的压力,没有他默许咱们扩军练兵,咱们能有今天?这三成,是买路钱!是护身符!是告诉王茂章,我徐天懂规矩,知进退!更是堵住汴梁那些杂碎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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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堆缴获的兵器旁,拿起一柄寒光闪闪的制式横刀:“剩下的七成,才是咱们兄弟的!铜钱、粮食、布匹,按军功大小,分赏将士!阵亡兄弟的抚恤,加倍!从盐利里再补一份!缴获的兵器甲胄,全部回炉,补充进军工坊!俘虏…”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青壮贼寇,罪大恶极者,挑出来当众处决,以儆效尤!其余,连同寨中老弱,全部押回光州!充入屯垦营和盐场苦役!敢有异动者,杀!”

徐天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种铁血的决断:“银子分了,人心不能散!刀磨快了,劲头不能泄!鹊尾山只是开始!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卯时,埋锅造饭!目标——南边七十里,扼守淮水支流渡口的‘定南堡’!那里,才是咱们光州军钉进淮南腹地的第一颗钉子!拔了它!”

“得令!”杜仲和石头眼中的不甘终于被更深的战意取代,轰然应诺。厅内众将也齐声咆哮,刚刚因分赃而起的些许涟漪,瞬间被新的征服欲望所淹没。

定南堡,与其说是堡,不如说是一座依托渡口而建、粗陋放大的坞壁土围子。夯土的城墙不过两丈高,在经历了鹊尾山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后,在光州军眼中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堡内守军不过三四百之数,多是些依附鹊尾山的散兵游勇和地方豪强武装,听闻“银枪太保”授首、鹊尾山天险被破的消息,早已是风声鹤唳,士气跌至谷底。

光州军挟大胜之威,如同赤色的怒潮,席卷而至。

没有试探,没有劝降。

石头率领的铁签都重甲步兵在堡门前摆开森严的阵势,巨大的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护盐弩手营三百张劲弩在土坡上列阵,冰冷的弩矢斜指苍穹。几辆临时赶制的、蒙着厚厚湿牛皮和泥浆的“洞屋车”(简陋攻城车),被新兵们推着,吱吱呀呀地逼近堡门。

“放箭!放滚木礌石!”堡墙上,一个头目模样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在洞屋车的湿牛皮上,无力地滑落。几块仓促推下的石头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法阻挡其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就在守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堡门下缓缓逼近的洞屋车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几名工兵营的老卒,如同地老鼠般,借着洞屋车的掩护和堡墙根下阴影的死角,悄无声息地将几个沉重的、用厚油布和湿泥严密包裹的陶罐,埋在了堡门根基下松软的泥土中。长长的引信被小心地牵出,一直延伸到弩手阵后方的安全距离。

徐天站在弩手阵后,冷冷地看着堡墙上那些慌乱的身影。他缓缓抬起手。

弩手们引弓,箭簇对准了堡墙垛口后方。

工兵营的老卒将火把凑近引信。

“放——!”

徐天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

“咻咻咻——!”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堡墙,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嗤——!”引信被点燃,火花沿着浸透油脂的麻线飞速窜向堡门!

数息之后。

“轰隆——!!!”

一声远比鹊尾山那次规模小、却更加沉闷集中的巨响,猛地从定南堡的根基处爆发!夯土的堡门连同两侧大片的墙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轰然向内塌陷!烟尘混合着碎砖烂泥冲天而起!

“城门破了——!”

“杀进去——!”

根本无需鼓动!早已被胜利和战利品刺激得双眼血红的淬锋营新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弥漫的烟尘,汹涌地冲进了定南堡!抵抗微乎其微,屠杀和俘虏几乎同时进行。堡内守军仅存的抵抗意志,在那声恐怖的爆炸和随后涌入的赤潮面前,彻底化为了齑粉。

当徐天踏过满地狼藉、走进定南堡简陋的“衙署”时,战斗已接近尾声。石头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将一个穿着绸缎袍子、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中年胖子丢在他面前。

“大人,这就是定南堡的堡主,刘扒皮!跟鹊尾山勾连多年,没少干劫掠商旅、坐地分赃的勾当!”

徐天看都没看那瘫软在地的堡主。他的目光掠过衙署内同样堆积的粮秣财物(虽然远不及鹊尾山),最终落在悬挂在正堂墙壁上的一幅简陋的淮南舆图上。他伸出手指,指尖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重重地戳在代表定南堡的那个墨点上,然后缓缓向南,划过一片代表未知区域的空白。

“石头。”

“末将在!”

“即刻以光州防御使、团练使徐天之名,张贴安民告示!定南堡,即日起更名‘定南城’!隶属光州团练使辖制!清查田亩,登记户籍!原堡丁,甄别后择优充入我团练兵!其余人等,编户齐民!”他转过身,玄色的袍角在弥漫的烟尘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目光投向北方王茂章大军所在的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

“立刻草拟捷报!详述我部连克鹊尾山、定南城之战功!言明定南城地处要冲,匪患初平,百废待兴,亟需强军镇守,以防贼寇死灰复燃!恳请王帅允准,着我光州团练使所部,暂驻定南,绥靖地方,抚定流亡!至于此城岁赋…除上缴王帅行营之定额外,愿再献盐利三成,专供王帅大军南征之用!”

石头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抱拳:“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夕阳的残血涂抹在定南城低矮残破的城墙上。徐天独自登上刚刚插上赤底“徐”字认旗的城楼。硝烟未散,血腥犹存,但脚下这片被强行夺下的土地,却已烙上了他的印记。他俯瞰着城外蜿蜒的淮水支流和更南方苍茫的未知之地,手扶着冰冷的、犹带刀痕的垛口。

怀中,“人签”铁环冰冷坚硬。南征的血途,终于用铁与火,钉下了第一颗属于自己的钉子。然而,乱世的棋局,从无终局。光州的根基,定南的锋芒,皆需更多的血与盐,去淬炼,去守护。他望向汴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脚下的路,白骨为阶,手中的刀,唯染血方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