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光伸出手,不顾池水的冰冷与污浊,小心翼翼地捞起了那几缕灰白色的东西。
那是几片残破的、已经炭化了一半的……纸灰。
而且,不是普通的纸灰。
普通的纸张,在炼丹炉那种恐怖的高温下,连灰都不会剩下,直接就气化了。
但这几片纸灰,虽然已经焦黑脆弱,但依然保持着某种完整的纤维结构。甚至,在李含光指尖的搓揉下,还能感觉到一种坚韧的触感。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李含光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几天的实验,他为了保证材料的纯净,不仅没用纸,甚至连引火的火折子都是特制的。炉子里不可能混进纸张。
除非……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用来装样品的瓷盘。
那个盘子里,装着他从格物司带回来的、从那枚原始“劣币”上刮下来的样本粉末。
为了对比,他在刚才的每一次实验中,都往坩埚里加了一点点这种原始样本。
难道说……这些纸灰,是藏在那些金属粉末里的?
这怎么可能?
金属是熔铸而成的,怎么可能包裹住纸张而不将其烧毁?
除非……这张纸,是在金属熔化之前,就已经被某种特殊的方法处理过了。
李含光猛地站起身,冲回丹房。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本他在藏经阁角落里发现的、记载着西域“炼金术”的残卷。
他的手颤抖着,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上面,有一段用鸟虫篆记录的、晦涩难懂的文字。之前他读过,但并未在意,以为只是古人的臆想。
“……以金为骨,以木为肉,以‘媒’为魂。媒者,载道之器也。其形虽毁,其意不灭……”
媒。
媒介。
载体。
李含光看着指尖那点残留的纸灰,感觉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夜空。
他一直以为,“炼金术”炼的是“金”,是物质的转化。
但他错了。
那些所谓的硇砂、没药、雪松木,甚至那具精心制作的干尸,都只是为了构建一个特殊的“环境”。
真正承载那个诅咒的,不是金属,不是尸体。
而是那个作为“媒介”被投入炉中的东西。
那个东西,看起来是纸,但又不仅仅是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