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脱古思帖木儿用匕首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脚边一具幼驹冻硬的尸体,发出“梆梆”的闷响,如同敲击朽木,“活马没有。死马,管够!你们要的三万匹,都在额尔古纳河边的雪地里躺着呢!自己去挖!去拖啊!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粗野、疯狂、充满恶意的狂笑。
“你…你…!”张掌柜看着眼前这恐怖而恶心的景象,闻着那浓烈的尸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他指着大汗,手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晕厥过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毯上!
其他晋商也彻底傻了,如同被雷劈中!看着地上那几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幼驹尸体,再看看大汗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押上全部身家、寄予厚望的“草原债”,所谓的“三万匹战马抵押”,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充满血腥味的陷阱!他们的真金白银,换来的只是雪原深处几万具冻僵腐烂的马尸!还有眼前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侮辱和死亡威胁!
混乱瞬间爆发!
幸存的晋商们发出绝望的哭嚎和咒骂,有人想冲上去拼命,却被凶悍的北元武士一脚踹翻!有人想往外跑,却被堵住了帐门!
金银细软、债券契约在推搡中散落一地,被混乱的脚步践踏。
就在这绝望的漩涡中心!
顾西风!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冰冷。那双曾经闪烁着精明与野心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他没有去看地上晕厥的同伙,没有去看狂笑的大汗,也没有去看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马尸。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帐帘缝隙外,那匹被拴在木桩上、正不安地刨着积雪的、属于他自己的黑色骏马!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他冰冷的躯壳里猛地燃起!
没有丝毫犹豫!
顾西风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镶满宝石的匕首!刀光一闪,不是刺向敌人,而是狠狠割向自己腰间那个沉甸甸、装满金叶子和小额银票的钱袋系带!
“嗤啦!”坚韧的牛皮系带应声而断!
沉重的钱袋“啪嗒”一声掉落在腥膻的地毯上!
顾西风看也没看那代表着他最后一点浮财的钱袋,如同抛弃一块无用的破布!他身体猛地一矮,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在混乱的人群缝隙中,在武士们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注视下,朝着帐帘的缝隙,亡命般冲了出去!
帐外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刮在脸上!他冲到拴马桩前,匕首再次挥出,精准地斩断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驾!!”顾西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腾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王庭营地的外围,朝着茫茫雪原的黑暗深处,疯狂冲去!
“拦住他!!”
“放箭!!”
王帐内终于反应过来,传来脱古思帖木儿暴怒的吼声和武士们杂乱的呼喝!
“嗖!嗖!嗖——!”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寒风!密集如雨的箭矢,如同索命的蝗群,带着北元人特有的凄厉哨音,从顾西风身后追射而来!箭矢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他的肩膀、钉在他坐骑两侧的雪地上!冰冷的死亡气息紧追不舍!
顾西风死死伏在马背上,感受着箭矢破空的尖啸和坐骑因恐惧而加速狂奔的颠簸。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动战马,将王庭的狂怒和那三万匹冻毙马尸的腐臭,连同他彻底崩塌的草原债帝国,远远地抛在身后那片绝望的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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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西安府,高耸的安定门。
青灰色的城砖历经风霜,沉默地注视着南来北往的人流。城门洞旁告示墙上,贴着几张被风雨侵蚀、边缘卷曲的陈旧海捕文书,画着几个面目模糊的江洋大盗。
然而今日,在那些海捕文书旁边,一张崭新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告示”,吸引了所有进出城门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