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各旗甲喇额真，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集合！” 济尔哈朗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打造攻城器械！搜集门板、棉被，制造盾车！驱赶附近抓捕的汉人阿哈（奴隶）和牛羊，在前探路！明日拂晓，全军压上，四面猛攻复州！不破此城，誓不收兵！凡有畏缩不前者，立斩！”
“嗻！” 戈什哈领命，踉跄奔出。
多铎也站了起来，年轻的脸庞因为屈辱、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他拔出腰刀，狠狠劈在案几上，木屑纷飞：“李昊！朔方军！本贝勒与你们，不死不休！”
佩德罗默默退到一旁，看着这两位被逼到绝境的满洲贝勒，眼中神色复杂。有对野蛮战争的淡漠，有对利益的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李昊的军队，展现出的战斗力，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场辽东之战，恐怕不会轻易结束了。
与此同时，复州卫城头。
石虎、赵大山和陈平，并肩而立，望着远处后金军营中陡然加剧的调动和喧嚣，以及那被驱赶出营、哭嚎连天的汉人百姓和牛羊，面色都沉了下来。
“看来，努尔哈赤不给济尔哈朗和多铎退路了。” 陈平放下单筒望远镜，语气凝重，“他们在打造大量简易盾车和云梯，驱民为前导。这是要拼命了。”
“狗急跳墙。” 赵大山啐了一口，“想用百姓和牛羊趟雷，消耗咱们的火器和地雷。倒是够狠。”
石虎目光冷峻，扫视着城下那些被鞭打驱赶、哭爹喊娘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慈不掌兵。王爷说过，此战关乎新朝气运，辽东得失。我等心软，便是将更多百姓，推向建奴屠刀。传令下去，各就各位！按第二套预案准备！‘地火’、‘鬼火’，重点布设在护城壕与城墙之间的开阔地，以及登城云梯可能架设的区域！火铳手、弓箭手，集中火力，专打盾车后的建奴甲兵和弓手！滚木擂石、金汁，准备充足！”
“城墙几处薄弱地段，加固了没有？” 陈平问。
“日夜赶工，用砖石木料加固了，还堆了沙袋。但建奴若不顾伤亡，以红衣大炮轰击，恐怕……” 赵大山担忧道。他们早已从夜不收那里得知，建奴有红衣大炮正在运来。
“红衣大炮笨重，运输缓慢，代善没那么快到。” 石虎沉声道，“我们要面对的，是济尔哈朗和多铎的垂死反扑。必须在其援兵和大炮到来之前，再次重创他们，打得他们胆寒，甚至……有机会的话，吃掉他们一部！”
他转身，看向肃立身后的几名将领和夜不收头目：“韩勇！”
“末将在！” 一名与韩夜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彪悍的将领出列，正是韩夜之兄，韩勇，现任朔方军前锋营参将。
“你率前锋营精锐八百，及所有‘夜不收’，今夜子时，秘密出城，潜伏于城西五里外的‘黑松林’。待明日建奴猛攻城池，战事最酣时，听我号炮为令，从侧后方突袭其指挥中军，或攻击其辎重营地！务必迅猛狠辣，制造最大混乱，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得令！”
“王劲！”
“卑职在！” 一名工师出身的将领出列。
“你带工匠和辅兵，连夜在城内几处紧要街口、靠近城墙的民居内，埋设最后一批‘地火’和布置火油陷阱。若……若城墙有失，这便是巷战歼敌之地！记住，引信要长，要隐蔽，要让建奴进来容易，出去难！”
“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达，复州卫这台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息。每个人都知道，明日，将是一场远比之前更加惨烈的血战。他们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火器弹药消耗巨大，但退无可退，背后是海，是新朝的威望，是摄政王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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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走到石虎身边，低声道：“石将军，戚将军通过海路秘密运来的第二批补给，包括一批新式‘掌心雷’（手榴弹雏形）和‘毒烟球’，以及部分替换的火铳枪管和火药，已卸在盐场密窖。是否现在就分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