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礁与烽火

“对。济尔哈朗和多铎急着来打我们,后方必然相对空虚。我们偏不跟他们硬拼,我们去掏他们的老窝,烧他们的粮食,杀他们的马!” 赵大山拳头砸在桌上,“让这群鞑子前后难顾,首尾失联!”

“正是此理。” 陈平点头,“而且,我们夺占复州卫,吸引建奴主力来攻的目的已经部分达到。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场火,烧得更旺,让努尔哈赤不得不从辽沈前线,抽调更多兵力回防,甚至……亲自来对付我们。如此,辽西贺世贤、尤世功部的压力将大减,王爷在正面战场的回旋余地也将大增。”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复州卫城内,开始上演一幕奇特的景象:明军(新朝军)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加固城防,反而在夜间悄无声息地,将大量用油布、草席遮盖的“货物”运出城外,消失在黑夜中。同时,城头旗帜不减,白天依旧有士兵巡逻,炊烟照常升起,仿佛一切如常。只是细看之下,会发现“守军”的数量似乎……比之前少了许多,且多为老弱辅兵。

一场针对建奴援军的、以奇技淫巧和狠辣心理战为核心的死亡陷阱,正在复州卫外的山川原野间,悄然布下。

千里之外的山东,兖州府。

这里的战事,与辽东的诡谲隐秘截然不同,充满了野蛮、混乱与令人窒息的血腥。自称“大成兴烈皇帝”的徐鸿儒,在付出了上万“教兵”(实为被裹挟的饥民)的性命后,终于用简陋的云梯和血肉之躯,撞开了兖州府城摇摇欲坠的城门。城内,早已是人间地狱。守军残部与部分官吏、士绅退入内城苟延残喘,外城则彻底被白莲教众和随之涌入的乱民淹没。抢劫、杀戮、奸淫、纵火……一切秩序崩坏后最原始的暴行,在这座千年古城中肆无忌惮地上演。

“皇宫”(原兖州府衙)内,徐鸿儒高踞其上,听着手下“大将”们唾沫横飞的报功,看着殿下堆积如山的、从府库和富户家中抢掠而来的金银珠宝、绸缎粮食,志得意满,仿佛已坐拥天下。那些“商人”许诺的后续火炮、甲胄尚未到来,但眼前的胜利和财富,已让他飘飘然。

“陛下,兖州已下,山东震动!下一步,是攻济南,取德州,控漕运,还是南下徐州,图谋南直隶?” 一个头裹黄巾的“丞相”兴奋地问道。

徐鸿儒捻着胡须,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实则心中并无长远规划,全凭一时兴起:“嗯……济南乃山东省城,墙高池深,守军亦多,急切难下。德州乃漕运咽喉,必有大兵把守。依朕看,不如先扫清兖州周边州县,筹集粮草,壮大兵马。同时,派能言善辩之士,南下联络江淮豪杰,共举大事!待兵精粮足,再图济南、徐州不迟!”

这实则是畏难苟安,只想守着兖州这块地盘,过几天土皇帝瘾。底下“众臣”虽有人心中不以为然,但也不敢忤逆,纷纷称颂“陛下圣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透过重重混乱,锁定了这座“大成”国的核心。兖州城破的消息,早已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北京摄政王府,同时也送到了正在登州紧急集结兵马的靖海将军戚继光案头。

小主,

登州,水师帅府。

戚继光面色沉肃,看着墙上巨大的山东舆图,兖州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他面前,站着数位水陆将领,以及一位从北京匆匆赶来的、身着绯袍的文官——新任山东巡抚,兼督办剿匪事宜的钦差,林润。此人是原都察院御史,以刚正敢言、熟知刑名着称,被李昊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林中丞,戚将军,白莲妖匪猖獗至此,兖州沦陷,漕运断绝,山东半壁糜烂,朝廷震动,王爷震怒!当务之急,是如何进剿?” 一名登州本地的参将焦急道。

林润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他先对戚继光拱手道:“戚将军,剿匪之事,以您为主。下官奉王爷之命,前来协助,并负责安抚地方,整顿吏治,筹措粮饷,断绝妖匪根基。临行前,王爷有交代,‘剿抚并用,以抚为主;断绝外援,擒贼擒王。’”

戚继光点点头,他对这位新任巡抚的干练早有耳闻,沉声道:“王爷方略,正合我意。白莲教匪看似势大,实则以被蛊惑之饥民为主,其核心骨干不过数千。兖州新破,其必忙于劫掠分赃,整合内部,且骄狂懈怠,正是用兵之时。然强攻兖州,伤亡必大,亦恐伤及无辜百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位置:“我的计划是,水陆并进。陆路,以登州、莱州现有营兵,并抽调青州、济南部分机动兵力,组成三路,稳扎稳打,逐步清扫兖州外围州县,压缩其活动空间,并严密封锁通往江南、河南的通道,防止其获得外援与流窜。水路,我水师主力沿运河南下,控制济宁、南阳等枢纽,彻底切断其通过运河获取补给的通道,同时威慑可能从南方来的走私船。”

“那兖州城内的匪首……” 林润问。

“擒贼擒王。” 戚继光眼中寒光一闪,“据缉事厂孙公公密报,白莲匪首徐鸿儒及其核心党羽,目前均在兖州。城内虽有数万乱民,然乌合之众,一旦核心被摧,必作鸟兽散。我意,挑选精锐死士,人数不必多,但需绝对可靠,悍勇敢战,乔装混入兖州,或趁夜潜入,执行斩首!同时,在城内散布谣言,揭露其敛财自肥、勾结外人、戕害同道的真面目,从内部分化瓦解。林大人可广发安民告示,宣布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开仓放粮,招抚流亡。双管齐下,兖州可复。”

“此计大善!” 林润抚掌,“下官即刻行文各州县,张榜安民,并清查吏治,凡有与白莲勾结、或趁机盘剥百姓者,严惩不贷!只是,这潜入斩首之人选……”

戚继光看向身旁一位一直沉默不语、面容普通、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年轻将领:“此事,交给韩千户。他曾在辽东与‘夜不收’并肩作战,精于潜伏袭杀。所需人手装备,你可从本督亲兵卫队及水师斥候中挑选。”

那韩千户(韩夜之族弟,亦在朔方军中历练)抱拳领命,眼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另外,” 戚继光看向南方,语气转冷,“白莲教匪中出现的火铳,绝非偶然。孙公公那边正在严查走私渠道。我军水师巡弋沿海,凡有无故接近山东海岸之可疑船只,无论商船渔船,一律扣押检查!凡有私运军械、与匪通联者,立斩!悬首桅杆,以儆效尤!”

北京,摄政王府,观星台(原钦天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