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当前这个世界上,除了大明之外,都是蛮夷。
散朝的钟声还在宫墙间回荡,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太和殿前的广场渐渐空旷下来。
朱由检没有急着回养心殿,而是站在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出神。
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龙袍的下摆微微飘动。
王承恩跟在身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候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朱由检才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
从太和殿回养心殿,要经过乾清门,内右门,穿过长长的宫道。
王承恩跟在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几十年的习惯,改不了。
朱由检也不在意,他知道王承恩这个人,忠心到了骨子里,你让他走到前面去他反而浑身不自在。
刚进乾清门,就看见一个人影匆匆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内官监太监的蟒袍,五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弥勒佛。
此人名叫钱大有,内官监太监总管,管着宫里大大小小的工程修缮。
他是万历朝的老人了,经历了三任皇帝,在宫里混了三十多年。
“皇上万福金安。”钱大有跪下磕头,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太监特有的腔调。
“起来吧。”朱由检脚步不停,“什么事?”
钱大有爬起来,小跑着跟上来,一边走一边说:
“皇上,奴才有一事启奏。这不是朝贡日快到了嘛,朝鲜,琉球,安南的使团再过十来天就要到京城了。”
“按照惯例,皇上要在养心殿接见使臣。可是养心殿的柱子有些掉漆了,东暖阁的窗纸也旧了,还有西边的偏殿,屋顶有几处瓦片松动了,下雨天会渗水。”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皇帝的脸色。
朱由检皱了皱眉:“养心殿去年不是刚修过吗?”
“回皇上,去年修的是太和殿,养心殿上一次修缮还是天启年间的事。”
钱大有的声音更低了,“皇上您也知道,这十几年来朝廷用兵,内帑吃紧,宫里能省则省。”
“养心殿虽然没大修过,但每年都做日常维护,这才撑到现在。”
“可如今朝贡使团要来了,万一让人家看见养心殿的柱子掉漆,窗纸发黄,传出去有损天家颜面不是?”
朱由检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钱大有一眼。
钱大有立刻低下头,腰弯得更深了。
王承恩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跟钱大有共事多年,知道这个人说话从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