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不收,”王福在他耳边低声道,
“朝廷最精锐的斥候。看方向,是往辽东传令去的。”
王守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被这些人发现,
好在,骑兵队很快过去了,消失在夜色中。
王守业长舒一口气,但随即想到:朝廷往辽东传令,说明辽东战事吃紧?还是?
他突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
若是能联系上建奴,给他们做内应,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的他,一个躲在深山的破落户,拿什么做内应?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熄灭了。茅屋里陷入黑暗。
王守业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他想着那一万两千亩地,想着雕梁画栋的宅院,想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
“都会回来的。”他在心里默念,
“只要建奴打过来,一切都会回来的。”
窗外的山风呼啸而过,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而王守业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辽东,李定国正在稳步推进,整个北方防线,正在前所未有的稳固。
他期盼的“建奴南下”,恐怕永远也不会来了。
但在他心里,这个期盼,已经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是曾经他们这些士绅最鄙视的蛮夷。
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像极了前朝灭亡后某些未被清算还抱着幻想的遗老遗少。
而这样的王守业,在此时的山东,在山中,在破落的茅屋里,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是旧时代的遗民,是新世界的敌人,是历史车轮下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但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这一点。
晨光初透窗棂,乾清宫西暖阁内,朱由检站在那幅巨大的《九边图》前,目光长久停留在山海关至宁远,锦州一线。
烛台上的蜡烛已燃尽,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王伴伴,宣吴三桂的使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