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致命邂逅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7918 字 6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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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身上的毛衣和裤子都是普通的地摊货,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一名负责检查衣物的民警说道,“羽绒服也是常见的款式,市面上很多地方都有卖,很难通过衣物追踪到死者的身份。”

无奈之下,警方只好找来当地一家照相馆里会 PS 技术的师傅,让他以死者完好的右脸为参照,对左脸进行修复。这位师傅姓王,平时都是给活人修照片,处理的都是美化、调色、去除瑕疵之类的活,哪里做过这种面部复原的工作?他对着死者的照片,心里直发怵,但在警方的恳求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王师傅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对着电脑屏幕,小心翼翼地勾勒、拼接、填充颜色。他以死者的右脸为模板,参考面部骨骼的对称结构,一点点地还原左脸的轮廓和特征。但由于没有专业的技术和设备,还原工作异常艰难。最终,他勉强做出了一张复原图,但这张图非常粗糙,左脸和右脸的衔接处很不自然,颜色也有些失真,和死者的真实样貌可能存在不小的差距,参考价值有限。

“李队,只能做成这样了,” 王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实在是尽力了。”

“辛苦了,王师傅。” 李建国接过复原图,心里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能怪王师傅。他看着那张模糊的复原图,心里琢磨着: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认出她了。

尽管如此,警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印制了 20 多万份寻尸通告。通告上印着复原后的面部照片、死者的身高、体型、穿着以及遇害时间和地点,还留下了警方的联系电话。民警们分成多个小组,将寻尸通告张贴在内江市的各个车站、商场、菜市场、医院、学校等人员密集的地方,同时也发送到了周边的自贡、资阳、泸州、宜宾等城市,甚至通过网络平台进行了发布,希望能有人认出死者。

与此同时,民警们还在小清溪河周边的车兴村、石子镇以及相邻的几个乡镇进行了拉网式的摸排走访。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村民有没有见过陌生的外地女子,有没有村民失踪,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员或情况。

“老乡,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想向你打听点事。” 民警们穿着警服,带着寻尸通告,走进每一户村民家里,“你见过这个人吗?大约 30 多岁,一米五八左右,穿红色羽绒服。”

半个多月过去了,寻尸通告贴出去了无数张,走访了上千户村民,却没有任何收获。没有人认得复原图上的女子,周边也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报案。有些村民甚至觉得复原图上的人长得 “怪怪的”,根本认不出来是谁。

“李队,会不会是外地来打工的,或者是路过这里的?” 一名年轻民警问道。

“有这个可能,” 李建国皱着眉头说道,“但她为什么会在凌晨出现在河边?又为什么会被人杀害?这一切都还是个谜。”

线索似乎在一开始就断了,案子陷入了僵局。接下来的日子里,警方又多次对现场进行复勘,对遗留的物品进行反复检验,甚至扩大了排查范围,将排查半径扩大到了 50 公里,但始终没有任何新的突破。这起发生在年关的命案,成了一桩悬案。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春节来了又去,车兴村的年味依旧浓厚,小清溪河的河水依旧清澈,可这起 “1?23 小清溪河女尸案” 始终没有告破。内江警方没有放弃,几乎每年都会把这起案件的卷宗调出来,重新梳理一遍,重新进行研判。法医技术在进步,侦查手段在更新,可死者的身份始终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而这把钥匙,迟迟没有出现。

李建国也从刑侦队的普通民警晋升为了专案组组长,他的头发也白了不少,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这起案子。每次翻看卷宗,看到那张模糊的复原图和死者惨烈的死状,他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一定要找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这是他心里一直默念的话。

直到 2018 年,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李建国在一次全国刑侦工作交流会上得知,沈阳刑警学院研发出了最新的人脸识别复原技术,能够通过颅骨三维重建和面部特征模拟,精准还原死者的真实样貌。这个消息让李建国眼前一亮,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破解这起悬案的唯一机会。

回到内江后,李建国立刻向上级领导汇报了情况,申请将案件的相关资料送往沈阳刑警学院进行技术复原。领导很快批准了他的申请。李建国亲自整理好相关资料, 死者的颅骨照片、身体特征数据、现场遗留物品的检验报告等,带着两名同事,驱车千里赶往沈阳。

在沈阳刑警学院的实验室里,技术人员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对死者的颅骨进行了三维扫描和重建。他们通过高精度的扫描仪,获取了死者颅骨的每一个细节数据,然后利用计算机软件,构建出了完整的颅骨三维模型。接着,技术人员根据人体面部肌肉分布、皮肤纹理、脂肪厚度等生理数据,结合死者的年龄、性别、身高特征,一点点地在颅骨模型上 “覆盖” 肌肉和皮肤,还原出了死者的真实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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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张清晰的复原图出现在李建国和同事面前时,所有人都激动不已。这张脸虽然带着一丝技术合成的僵硬,但五官分明,特征清晰。

柳叶眉、双眼皮、鼻梁挺直、嘴唇微薄,是个清秀漂亮的女子。和四年前那张粗糙的 PS 图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是她了!” 李建国紧紧攥着那张复原图,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知道,有了这张精准的复原图,找到死者身份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拿着这张精准的复原图,李建国和同事立刻返回内江,将其录入全国联网的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几个小时后,系统发出了匹配提示: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一名失踪四年的女子,与复原图的相似度高达 98%。

这名失踪女子名叫向春花,失踪时 32 岁,身高一米五九,与死者的特征基本吻合。向春花是离异状态,有两个孩子,四年前的 2014 年 1 月,她从广东打工的工厂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和家人联系过,家人多方寻找无果后,于 2014 年 3 月向怀化市警方报了失踪。

李建国立刻联系了怀化警方,调取了向春花的相关资料。资料显示,向春花是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出生于 1982 年,20 岁时结婚,2013 年离婚,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警方还找到了向春花的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子眉清目秀,笑容温婉,和复原图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建国又协调怀化警方,采集了向春花父母的 DNA 样本,与死者的 DNA 进行比对。几天后,比对结果出来了, 死者的 DNA 与向春花父母的 DNA 完全匹配。

四年了,死者的身份终于确定了!她就是失踪四年的湖南女子向春花。这个消息传来,专案组的民警们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李建国拿着比对报告,心里百感交集,既为找到死者身份而高兴,也为这个年轻女子的遭遇而感到沉重。

当怀化警方把向春花已经遇害的消息告诉她的父母时,两位老人当场崩溃大哭。向春花的母亲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身体瘦弱,听到女儿的死讯后,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春花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向春花的父亲则坐在一旁,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滴落在地上。“四年了,我们以为你只是被骗了,没想到…… 没想到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老人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悲痛和自责。

据两位老人回忆,向春花从小就懂事孝顺,学习成绩很好,但由于家里穷,初中毕业后就辍学打工了。20 岁那年,她经人介绍认识了同村的男子张某,两人很快结婚,婚后生下了一儿一女。起初,日子过得还算平静,但随着孩子逐渐长大,开销越来越大,张某却染上了赌瘾,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更让向春花绝望的是,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高昂的医药费让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为了给儿子治病,也为了躲避债主,2012 年,向春花和张某一起去了浙江宁波的一家电子厂打工。在工厂里,向春花踏实肯干,每天加班加点,就想多赚点钱。可张某却依旧改不了赌博的毛病,工资发下来没几天就输光了,还经常和向春花吵架。

更让向春花难以忍受的是,张某变得越来越多疑,总是怀疑她和厂里的男工友有不正当关系,其中怀疑得最多的,是和他们同车间的贵州籍工友王涛。王涛和向春花是同事,平时工作上有不少交集,王涛为人热心,有时候会帮向春花搭把手,没想到却被张某误会。张某经常在厂里当众指责向春花,甚至动手打她,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最终在 2013 年夏天办理了离婚手续。

离婚后,两个孩子判给了张某,向春花则独自一人去了广东东莞,投奔在那里打工的父母,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她离婚后心情一直不好,” 向春花的母亲哭着说道,“我们劝她再找一个,她总说先把孩子的病治好,等条件好了再说。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遇到这种事。”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但新的疑问接踵而至。向春花的家人说,他们在四川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向春花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去四川。那么,她为什么会在 2014 年 1 月千里迢迢从广东赶到四川内江这个偏僻的小镇?她来这里是为了见谁?又为什么会被人残忍杀害?

警方分析,从凶手作案的手段来看,下手极其狠毒,显然是带着强烈的仇恨或者极端的情绪,不太可能是陌生人临时起意作案。一般来说,陌生人作案多为图财或者口角冲突,很少会下这样的死手。而且,向春花是外地人,在内江没有熟人,能让她不远千里赶来的,一定是她非常信任的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小主,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警方决定从向春花的社会关系入手,重点调查她的情感生活和打工期间的人际交往。李建国带领专案组的民警,兵分几路,分别前往浙江宁波、广东东莞等地,调取向春花曾经工作过的工厂的资料,走访她的工友和邻居,希望能找到线索。

前往广东东莞调查的民警很快传来了重要消息。据向春花在东莞工厂的工友回忆,向春花 2013 年夏天来到工厂后,一开始情绪比较低落,不太愿意和人交流,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干活。但过了几个月,她的状态慢慢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变得开朗了许多。

“她那段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一位和向春花关系不错的女工友回忆道,“以前她总是穿着很朴素的衣服,后来开始买新衣服,还化淡妆,看着特别精神。”

工友们还发现,向春花变得特别喜欢打电话,而且每次打电话都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如车间的角落、厂区的花园里,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有时候还会对着电话傻笑,一看就是在和心上人聊天。还有工友说,向春花经常背着大家拍视频,拍完后会立刻发给别人,脸上带着甜蜜的神情。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向春花当时在工厂里做的是流水线工人,月薪只有三千多块钱,除去生活费和给孩子的抚养费,根本剩不下多少。但在 2013 年 11 月左右,她却买了一部当时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价值五千多块钱,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收入水平。

“我们当时都问她,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买这么好的手机,” 另一位工友说道,“她说是中奖了,得了一笔奖金。但我们都觉得不太对劲,中奖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她那段时间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经常对着手机傻笑,一看就是在谈恋爱的样子。”

打电话、拍视频、买高档手机,这些细节都指向一个结论,向春花在东莞打工期间,很可能谈了一个新的男朋友。这个人不是她的前夫张某,也不是工友王涛,那么会是谁呢?

这个猜测也得到了张某的印证。张某告诉警方,在 2013 年底,他曾多次给向春花打电话,想和她复婚,毕竟两人还有两个孩子。但向春花对他的态度非常冷淡,很少接他的电话,就算接了,也只是寥寥数语就挂断了。后来,张某从孩子口中得知,向春花换了新手机和新号码,而且言谈举止间,似乎是有了新的伴侣。

“她当时跟我说,让我别再纠缠她了,她已经有新生活了,” 张某回忆道,“我还以为她是故意气我,没想到是真的。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和她吵架,不应该怀疑她……” 张某的语气里充满了悔恨。

警方意识到,这个神秘的新男友,很可能就是解开案件谜团的关键。他们立刻调取了向春花在东莞期间使用的新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在 2013 年 10 月到 2014 年 1 月这段时间里,向春花的通话记录非常频繁,其中有一个号码格外引人注目,这个号码在一个月内,和向春花通话了 20 多次,最长的一次通话时长达到了一个小时,而且通话时间大多集中在晚上十点以后,正是工厂下班休息的时间。

这个号码的持有人是谁?警方立刻对这个号码进行了调查。查询结果显示,这个号码的机主名叫夏洪泉,42 岁,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石子镇人,正是案发地所在的乡镇!

这个发现让专案组的民警们精神一振。向春花的神秘男友竟然是内江人,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到内江。这绝对不是巧合!

警方立刻对夏洪泉展开了深入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夏洪泉有过犯罪前科。

1998 年,他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4 年,2002 年刑满释放。出狱后,他曾在浙江、广东等地打工,后来回到内江,做过一段时间的保安,2013 年之后,在成都一家高校的食堂做杂工。

更重要的是,警方通过走访夏洪泉的亲戚得知,2013 年年底,夏洪泉曾跟家人说过,他谈了一个女朋友,是湖南人,两人感情很好,打算过段时间就结婚。夏洪泉的姐姐回忆道:“他当时挺高兴的,说那个女的很漂亮,也很懂事,等过了年就带她回来见我们。我们还以为他终于要成家了,没想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夏洪泉!他是内江人,与向春花有密切的电话联系,曾自称是向春花的男友,而且有犯罪前科,具备作案的动机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