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开进村里。医生和护士们跳下车,拿着担架冲进刘家院子。
眼前的场景让他们也吃了一惊: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灵棚里还挂着刘某某的黑白照片,悲伤和恐慌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先救抽搐的!” 医生们分工合作,给中毒者测血压、吸氧、注射急救针,然后把他们抬上救护车。刘建军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县城,他坐在最后一辆救护车上,看着身边昏迷的舅舅,心里满是疑问和恐惧: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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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张卫国接到消息时,正在开会。他听了医生的汇报,“腾” 地站起来,会议也不开了,直奔急诊室。看着一批批被送进来的中毒者,症状和早上的刘某某、张某某一模一样,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而是人为投毒!一天之内,46 人中毒,1 人死亡,这在奇台县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张院长立刻拿起电话,拨打了奇台县公安局的电话:“喂,是县公安局吗?我是县医院张卫国!我们这里发生了重大投毒案!46 人中毒,1 人死亡,你们赶紧派人来!”
电话那头的奇台县公安局局长也吓了一跳,立刻下令:“刑警队全体集合!立刻去县医院和碧流河乡东戈壁十三村!保护现场!展开调查!” 同时,他又把情况上报给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刑事侦查处 。这么大的案子,县里的力量不够,必须请求上级支援。
自治区公安厅刑事侦查处的靳副处长,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旧案卷。他今年 42 岁,干刑侦已经 15 年了,脸上刻着常年奔波的风霜,眼神却很锐利,像戈壁滩上的鹰。接到电话时,他刚喝了一口热茶,听到 “46 人中毒,1 人死亡”,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热水溅在手上,他都没感觉到烫。
“情况具体说清楚!” 靳副处长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
“靳处,是奇台县碧流河乡东戈壁十三村,18 号早上,一户姓刘的夫妇吃早饭中毒,男的已经死了,女的还在昏迷;中午他们家办丧事,帮忙的村民吃了羊肉臊子面,三十多人又中毒了,症状都一样,医生说是毒鼠强!”
靳副处长放下电话,立刻抓起桌上的警帽和外套:“通知技术科、侦查科,带上勘查设备,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去奇台县!”
五分钟后,三辆警车驶出公安厅大院,往奇台县方向开。靳副处长坐在第一辆车里,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听侦查员汇报已知的情况,一边在本子上画着草图 。
刘家的位置、医院的位置、可能的投毒地点。他的手指在本子上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是毒鼠强,那毒性极大,少量就能致命,凶手一次投毒害这么多人,要么是报复心极强,要么是有深仇大恨。而且,早上和中午两次中毒,毒源应该是同一个地方,很可能就在刘家的厨房里。
警车在戈壁滩的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茫茫的戈壁,偶尔能看到几棵耐旱的梭梭草。靳副处长看着窗外,想起自己去年办的一起毒鼠强投毒案,凶手因为邻里矛盾,投毒害死了对方一家三口。那次的案子让他印象很深 ,仇恨一旦没了底线,就会变成吃人的魔鬼。
四个多小时后,警车终于到达奇台县。靳副处长没歇口气,直接去了县医院。急诊室里挤满了人,医生和护士们忙得团团转,中毒者躺在病床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插着氧气管,家属们在旁边哭哭啼啼,场面混乱又悲伤。
靳副处长找到陈主任,问:“陈主任,中毒者的症状确定是毒鼠强吗?”
陈主任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份初步的检测报告:“我们做了紧急检测,血液里都检出了毒鼠强成分,浓度很高,特别是早上去世的刘某某,浓度已经超过了致死量的三倍。现在我们在给他们用二巯基丙醇解毒,但效果要看个人体质,有几个年纪大的,情况还很危险。”
靳副处长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然后走到病房里,看望中毒的村民。他走到赵大嫂的病床前,赵大嫂已经清醒了一些,看到穿警服的人,眼里满是恐惧:“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太吓人了…… 我吃了两口面,就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就死了……”
“你别害怕,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靳副处长安慰她,“你仔细想想,吃面条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味道不对?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在厨房附近?”
赵大嫂皱着眉回忆:“味道…… 没觉得不对啊,羊肉臊子还是原来的香味,辣椒酱也正常。厨房附近…… 我没注意,当时忙着帮忙,就看到李婶和王嫂在做饭,还有…… 对了,郭永学好像在厨房待了一会儿,他平时爱蹭饭,今天却没吃面条,说肚子疼。”
靳副处长心里记下了 “郭永学” 这个名字,又问了几个中毒的村民,有的说没注意,有的也提到 “郭永学在厨房待过,没吃面条”。
从医院出来,靳副处长立刻带领侦查员和技术人员,去东戈壁十三村的刘某某家。村子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村民在警戒线外守着,看到警车来,赶紧让开。刘家的院子里很安静,灵棚还在,只是没人再守着,地上还散落着没收拾的碗筷,旁边是呕吐物的痕迹,显得很凄凉。
“技术科,开始勘查!重点是厨房!” 靳副处长下令。
技术人员戴上白色的手套和鞋套,拿着勘查灯、镊子、密封袋,走进厨房。厨房是土坯砌的,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灶台是用红砖砌的,上面放着一口黑铁锅,锅里还剩下小半锅羊肉臊子,表面结了一层油;旁边的碗柜上,放着那个装辣椒酱的陶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辣椒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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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处,你看这里。”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指着灶台旁边的地面,“这里有几滴油渍,像是臊子溅出来的,我们先提取了。” 他用镊子夹起一张滤纸,轻轻蘸了蘸油渍,然后放进密封袋里,贴上标签。
另一个技术员则在碗柜里勘查,他打开碗柜的门,里面除了几个空碗,还有一个装面粉的袋子。“碗柜的门把手上有指纹,我们需要提取,看看有没有陌生人的。” 他拿出指纹刷,蘸了点银粉,轻轻刷在门把手上,很快,几个清晰的指纹显现出来,他用透明胶带粘下来,放进证物袋里。
靳副处长站在厨房中央,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落在厨房的窗户上 —— 窗户是木头做的,没有装玻璃,只用一层塑料布糊着,塑料布上有几个破洞,风从破洞里吹进来,带着戈壁滩的凉意。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个破洞:这个破洞边缘很整齐,不像是风吹破的,倒像是用刀子划开的,而且塑料布的断口还是新的,没有灰尘,应该是最近才破的。
“小周,过来看看这个窗户。” 靳副处长喊来负责痕迹勘查的技术员,“这个破洞像是人为划开的,你看看周围有没有留下痕迹。”
小周走过来,用勘查灯照着破洞,又看了看窗户框:“靳处,破洞边缘有细微的纤维,像是刀子划的时候留下的,而且窗户框上有一个淡淡的脚印,应该是有人从外面爬进来时,脚踩在上面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尺子量了量脚印的大小:“大概 42 码,男性的脚印。”
靳副处长站起身,走到窗外。窗外是一片空地,种着三棵白杨树,地面上是松软的泥土,上面有几个杂乱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他跟着脚印往前走了几步,脚印在白杨树旁边消失了 —— 应该是凶手从这里爬进厨房,投毒后又从这里离开的。
“投毒时间应该在 17 号晚上 9 点到 18 号凌晨 4 点之间。” 靳副处长对身边的侦查员说,“刘某某夫妇 18 号早上 6 点多吃早饭,吃完就中毒了,说明毒是前一天晚上下的;中午村民吃的臊子面,用的是前一天炖好的臊子和辣椒酱,所以毒应该就下在这两样东西里。
技术人员在厨房一共提取了 13 种检材:羊肉臊子、辣椒酱、铁锅边缘的残留物、碗柜门把手的指纹、窗户框上的脚印、地面的灰尘、装臊子的搪瓷盆、装辣椒酱的陶瓷碗、筷子、锅铲、面粉袋上的痕迹,还有窗外地面的泥土和脚印模型。每一份检材都装在密封袋里,贴上标签,由专人保管,准备送回自治区公安厅的化验室进行精确检测。
从刘家出来,靳副处长在村里召开了临时会议,让侦查员们分成两组:一组留在村里,走访村民,了解刘某某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人和他有矛盾;另一组去县医院,继续询问中毒的村民,收集更多线索。
“记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靳副处长对侦查员们说,“凶手就在这个村里,或者离村子不远,他肯定和刘家有过节,我们要把所有和刘家有过矛盾的人都找出来,一个个排查。”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村里的村民都很配合,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希望早点抓住凶手。有人说,刘某某为人和善,平时连鸡都舍不得杀,跟邻居们从来没红过脸;有人说,刘某某前几年帮村里的贫困户王某某盖房子,自己垫了好几百块钱,都没要回来;还有人说,刘某某唯一的 “麻烦”,就是有人传他和村里的三个有夫之妇走得近,但都是谣言,没真凭实据。
侦查员们找到了那三个有夫之妇的丈夫,分别进行询问。第一个丈夫叫马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说:“我知道有人传我媳妇和老刘的谣言,都是瞎编的,老刘不是那样的人,我跟老刘关系还不错,这次我也吃了面条中毒了,现在还难受呢。” 第二个丈夫叫张顺,在县城打工,17 号晚上没回村,有不在场证明。第三个丈夫叫李刚,因为阑尾炎,17 号就住进了县医院,根本没机会投毒。
排查了五天,侦查员们走访了村里的 50 多户人家,记录了 200 多页的口供,可还是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刘某某的社会关系很简单,除了那几个谣言,没和任何人结过仇,甚至连邻里之间的小摩擦都很少。
10 月 23 号,靳副处长在奇台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召开案情分析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侦查员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连续五天高强度工作,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大家心里都很着急。
“大家再想想,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靳副处长看着大家,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画着圈,“中毒的都是参加丧事、吃了臊子面的人,没吃的都没事,这说明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针对刘某某一家,其他人是意外中毒。”
“会不会是外面的人干的?比如路过的流浪汉,或者和刘家有旧仇的外地人?” 一个年轻的侦查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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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不大。” 靳副处长摇了摇头,“外面的人不知道厨房里有羊肉臊子。而且,投毒需要进入厨房,刘家的窗户虽然有破洞,但位置很偏,只有村里人知道那个窗户容易爬进去。”
“那会不会是凶手在现场,或者在附近观察?” 另一个侦查员说,“他看着大家吃面条,看着有人中毒,甚至可能混在帮忙的人里,假装关心,实际上在看情况。”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亮了靳副处长的思路。他猛地抬起头:“对!凶手很可能在 18 号那天去过刘家,甚至帮忙办丧事,但他没吃臊子面,因为他知道面里有毒!我们之前排查的是和刘家有矛盾的人,现在换个思路,排查 18 号那天到过刘家,但没吃过臊子面的人!这些人最可疑!”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都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凶手既然知道面里有毒,肯定不会吃,所以 “到过刘家没吃面条”,就是一个重要的筛选条件。
“立刻去村里排查!挨家挨户问,18 号那天谁去了刘家,谁没吃面条,为什么没吃!” 靳副处长下令。
侦查员们分成五组,再次走进东戈壁十三村。这次排查比之前更细致,他们不仅问村民,还让帮忙办丧事的人回忆当天的场景,列出所有到过刘家的人的名单,然后逐一核对谁吃了面条,谁没吃。
两天后,排查结果出来了,全村 18 号那天到过刘家的人有 68 个,其中 66 个都吃了臊子面,只有两个人没吃:48 岁的郭永学和他 17 岁的儿子郭庆文。
这个结果让侦查员们立刻警觉起来。郭永学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蹭饭王”,谁家办喜事、办丧事,他肯定第一个到,不仅帮忙,还吃得比谁都欢。可 18 号那天,他不仅在刘家帮忙料理丧事,还在厨房待了将近 20 分钟,却一口臊子面都没吃,只说自己 “肚子疼,没胃口”,这太反常了。
侦查员们立刻去走访郭永学的邻居。邻居王大爷说:“17 号晚上我还看到郭永学在村口抽烟,跟他打招呼,他没理我,脸色不太好。18 号早上,我看到他去了刘家,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另一个邻居李大妈说:“郭庆文那孩子,平时就不学好,去年偷了村里马某某家的摩托车,被马某某打了一顿;还有一次,他偷刘某某家的电,被刘某某抓住了,送到派出所蹲了三天,从那以后,他就跟刘某某结了仇,有时候在路上碰到刘某某,还会瞪他一眼。”
更可疑的是,侦查员们询问郭永学 17 号晚上到 18 号早上的活动情况时,郭永学支支吾吾,一会儿说 “在家看电视”,一会儿说 “去村口散步”,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也没有人能证明他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