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方面通过新闻媒介发布寻人启事,寻找尸源和失踪的孩子;另一方面,派人去查找 “丁小铁” 这个人 —— 血纸片上的名字,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也可能是无关人员的。
9 月 3 日,侦查员们在一堆群众自发张贴的寻人启事中,发现了一条线索。望都县特种水泥厂的化验员丽文,贴了一张寻人启事,说他的妻子童卫带着一岁半的女儿陈辉,从河南来保定探亲,却一直没到。寻人启事上描述的童卫的特征,和玉米地里的无名尸很像。
王磊和张鹏立刻开车去了望都县,找到了丽文。丽文听到民警的来意,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我妻子…… 她真的……”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在王磊和张鹏的安慰下,丽文才慢慢说出了事情的经过。童卫是河南信阳县人,那年 26 岁,女儿陈辉才一岁半。因为丽文工作忙,没时间去河南接她们,就让童卫的父亲在 8 月 14 日,把她们送上了 246 次列车,到保定后再转车去望都。
8 月 15 日凌晨 1 点,246 次列车正点到达保定火车站。童卫的父亲随后给丽文的工厂打了电话,想告诉丽文妻子已经到了,可丽文当时在工地,没接到电话,电话被门房的老头接了。老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转头就忘了这事。
直到 8 月 15 日下午,丽文才从门房老头那里知道妻子来了。他赶紧骑车去了保定火车站,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童卫和女儿的影子。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丽文几乎疯了,他每天都去保定火车站、汽车站,还有周边的村子找,工厂的上百名同事也帮着找,可一点消息都没有。
“警察同志,求你们了,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儿!” 丽文跪在地上,抓住王磊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我妻子已经不在了,女儿不能再出事啊!”
王磊赶紧把他扶起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孩子的。”
随后,丽文跟着王磊和张鹏去了清苑县,辨认了尸体照片和遗物。看到提包里的小孩衣服,丽文一下子就哭了:“这是我给女儿买的衣服,没错,死者就是童卫!”
专案组根据丽文的描述,还原了童卫遇害前的情景:8 月 15 日凌晨 1 点,童卫带着女儿下了火车,在火车站等丽文来接。可等了几个小时,也没等到人,她可能以为丽文没接到消息,就想自己去望都县。凶手就是在这个时候盯上了她,用某种借口把她骗到了清苑镇的玉米地里,然后强奸杀害了她,带走了陈辉。
侦查员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河南信阳县,调查童卫上车前的情况,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另一路留在保定,重点查找陈辉的下落 —— 他们把印有陈辉照片的寻人启事,贴遍了清苑县的每个村子,还发往了周边的市县。
去河南的侦查员很快传来消息:童卫在老家的人际关系很好,没有仇人;她父亲送她上车时,也没发现异常,排除了熟人跟踪作案的可能。这说明,凶手还是那个连环作案的恶魔。
查找陈辉的侦查员们,每天都在清苑县的村子里跑。他们走访了上百户人家,排查了 11 名与陈辉年龄、特征相似的小女孩,都一一排除。陈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查找 “丁小铁” 的侦查员也有了结果 —— 丁小铁是清苑县小府村的一名小学生,那张血纸片是他在玉米地里玩耍时,鼻子流血后擦过的,不小心掉在那里的,和案件无关。
童卫案的线索,又断了。侦查员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 一个一岁半的孩子,落在凶手手里,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他们每天都在自责:要是能早点抓住凶手,童卫就不会死,陈辉也不会失踪。
水渠里的女尸与 “罗圈腿” 的关键线索:并案侦查的突破
9 月 22 日早上 8 点半,保定市某集团军直升机大队的训练场上,两名伞兵正准备跳伞。当他们降到离地面还有几十米时,几乎同时看到,训练场旁边的四号水渠里,漂浮着一具半裸的女尸。
伞兵落地后,立刻跑去向部队保卫股报告。部队保卫股的干事不敢怠慢,一边派人封锁现场,一边给保定市公安局打电话。
市公安局、南市区公安分局和集团军保卫处的领导,带着侦查员和技术人员,很快赶到了现场。四号水渠是一条干涸的水渠,只有渠底有一点积水。女尸仰卧在渠底,上衣敞开,裤子褪到膝盖以下,脖子上系着一条 2.5 厘米宽的牛皮带,打了个死结。
技术科的老张蹲在渠底,仔细勘察着现场。他发现,除了死者的足迹,还有往返各一趟的模糊足迹,看起来像是男人的;渠边还有自行车轮胎的痕迹,应该是 28 型自行车留下的。“凶手是骑着自行车把死者带到这里来的。” 老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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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老王检查后得出结论:死者年龄在 28 到 32 岁之间,被强奸过,死因是机械性窒息,系被牛皮带勒颈致死;死亡时间在 12 小时以上,也就是 9 月 21 日晚上 8 点以后。
“凶手的特征越来越清晰了。” 在现场的例会上,周明副局长说,“男性,25 到 40 岁,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骑着 28 型杂牌自行车,可能在机场附近居住或工作,从事体力劳动,生活条件差,有强奸、抢劫前科。”
专案组立刻制定了侦破方案:一是通过新闻媒介寻找尸源,重点排查周边农村来保定探亲、打工的女性;二是查找与现场足迹相符的鞋子,以及 28 型杂牌自行车;三是在机场周边的村子和工地,大范围摸排符合特征的人员;四是派侦查员在机场周边走访,寻找目击者。
部队保卫处的工作人员,对部队内部和周边的上千名民工进行了排查,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公安机关的侦查员,在机场周边的村子里挨家挨户走访,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直到 9 月 25 日,才有一名村民向侦查员反映:9 月 21 日晚上 8 点左右,他在四号水渠附近的路上,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驮着一个妇女,往水渠方向走。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罗圈腿很明显,妇女的头靠在男人的背上,好像睡着了。
“罗圈腿!” 这个线索让侦查员们一下子兴奋起来 —— 汪丽遇袭案、童卫案,凶手都是罗圈腿!王磊立刻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周明副局长。
周明副局长当机立断,把 4?16 案、汪丽遇袭案、童卫案和四号水渠案,正式串并侦查。他还请来了公安部的足迹专家,对四号水渠案现场的模糊足迹进行分析。
足迹专家用特殊的试剂处理了足迹,然后仔细测量着:“这个足迹的长度是 25 厘米,对应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四到一米七五之间;从足迹的形态来看,凶手的罗圈腿很严重,走路时重心偏向外侧,所以足迹的外侧磨损更严重。”
“之前我们排查罗圈腿的人员时,可能漏掉了一些人。” 周明副局长说,“现在,我们把摸排范围缩小:年龄 35 到 40 岁,身高一米七四到一米七五,严重罗圈腿,有强奸、抢劫前科,有 28 型杂牌自行车,近期在火车站、汽车站或机场周边活动过。”
专案组还调整了部署:一是加强火车站、汽车站的守候力量,派侦查员带着汪丽,在车站广场守候,辨认凶手;二是派一名女侦查员化装成外来务工人员,在车站附近活动,诱捕凶手;三是在市区各出入口设三道防线,昼夜盘查可疑人员和车辆;四是将有检验条件的受害人阴道提取物,送到公安部第二研究所,进行 DNA 检测,确认是否为同一人所为。
侦查员们的劲头又足了起来。女侦查员刘晓燕,主动请缨化装侦查。她穿上普通的衣服,背着一个旧包,每天在火车站广场和汽车站附近转悠,假装找工作。其他侦查员则分成几组,在车站周边守候,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过往的人,尤其是罗圈腿的中年男人。
可凶手却像知道了警方的部署一样,迟迟没有露面。侦查员们每天都在车站守到凌晨,眼睛熬得通红,却一点收获都没有。
疯狂的杀戮与全城的恐慌:恶魔的最后疯狂
10 月 13 日,新城县严家坞坟地,发现一具无名女尸;10 月 27 日,清苑县北大染坟地,发现一具无名女尸;10 月 28 日,清苑县谢庄坟地,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和之前的案件一模一样:受害者都是外地女性,被强奸后勒颈致死,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作案地点都选在离公路不远的荒坟或农田里。
凶手的疯狂,让保定陷入了恐慌。保定电视台每天都在播报无名女尸的消息,保定日报也刊登了凶手的模拟画像。市民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有的说凶手是个 “色魔”,有的说凶手是个 “疯子”。很多妇女晚上不敢出门,就算出门,也要让丈夫或亲友陪着;有的家长不让女儿单独去外地;还有人给外地的亲友打电话,告诫他们:“保定最近不太平,妇女千万别一个人来。”
火车站广场上,以前热闹的人群变得稀疏了,尤其是晚上,很少有女性单独在广场上逗留。汽车站的售票窗口前,也少了很多女性旅客。恐惧像一层阴影,笼罩着整个保定。
侦查员们的心里,既愤怒又自责。“这个恶魔太嚣张了!” 李建国把拳头砸在桌子上,“他这是在挑衅我们!”
11 月 1 日,保定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专门听取了专案组的汇报。“同志们,你们的压力很大,我知道。” 市长说,“但现在,保定的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抓住凶手,还老百姓一个安全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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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专案组:一是科学部署警力,实行分工包干责任制,确保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二是选准突破口,重点排查符合 “罗圈腿、35 到 40 岁、有前科” 特征的人员;三是打破警种和地域界限,协同作战;四是充分利用隐蔽力量和技术手段,尽快找到凶手。
根据市长的指示,专案组再次调整了部署:一是增加火车站、汽车站的守候警力,把守候时间调整为每天 18 点到 23 点 —— 这是凶手作案前寻找猎物的高峰期;二是扩大摸排范围,向京石公路保定至高碑店段、保尧公路保定至张登南段扩展;三是加强对隐蔽力量的指挥,让他们在车站周边的小旅馆、小饭馆里,留意可疑人员;四是催促公安部第二研究所,尽快出具 DNA 检测报告。
侦查员们都憋了一股劲。他们知道,凶手随时可能再次作案,他们必须和时间赛跑。刘晓燕依然每天在车站周边化装侦查,其他侦查员则分成更多的小组,在更大的范围内摸排。
11 月 2 日,公安部第二研究所的 DNA 检测报告出来了 ——4?16 案、童卫案、四号水渠案的受害人阴道提取物中,检测出的 DNA 分型一致,确认是同一人所为。这意味着,这 6 起案件(包括汪丽遇袭案),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根据公安部刑侦专家的分析,加上现场提取的痕迹,还有之前发现的 3 起腐烂严重的无名女尸案,也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也就是说,从 1993 年 4 月到 10 月,短短半年时间里,凶手已经作案 9 起,杀害了 8 名女性(汪丽侥幸逃生)。
“这个凶手已经疯狂了。” 周明副局长说,“他肯定还会作案,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车站广场的守候:罗圈腿恶魔的落网
1993 年 11 月 3 日,秋末的保定,天气有点凉。傍晚时分,保定火车站广场上,人流依然很多 —— 有赶火车的旅客,有接人的亲友,还有一些小商贩在叫卖。
北市区公安局的联防队员老范,已经在广场上守候了三个多小时。他今年 50 多岁,干联防工作已经十几年了,经验丰富。他倒背着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 尤其是中年男人,尤其是罗圈腿的中年男人。
晚上 7 点多,老范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还没吃晚饭。他正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忽然,一个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裤子有点短,走路一拐一拐的,罗圈腿很明显。
“就是他!” 老范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走过去,拦在了那个男人面前。“同志,我是公安局的,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老范的声音很平静,可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哦,我没带身份证。” 他回答,声音有点沙哑。
老范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打量着他 —— 小眼睛,单眼皮,身高大概一米七四左右,年龄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和模拟画像上的凶手一模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来保定干什么?” 老范接着问。
“我叫吴建晨,蠡县万安镇的,来保定买皮子,我是钉鞋的。” 男人回答,可眼神却一直在躲闪。
老范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裤子上 —— 那条裤子的款式很女性化。“你这条裤子,怎么像是女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