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子还回忆了一件事,说赵龙不告而别之后,他收到过赵龙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那条消息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交代后事、托付家人的意思。大意就是我走了,去跟我的网友一起生活了,以后不回这个家了,你们在家好好的,把孩子带好,平时帮我照应着点家里。小金子当时看完消息,心里就一阵发慌,赶紧去找陈鑫,问她嫂子你知道我哥到底咋回事不,怎么说走就走了。结果陈鑫也说,赵龙也给她发了类似的消息。因为赵龙和陈鑫离婚后,微信好友已经互相删了,赵龙是通过重新发送好友申请的方式,在申请备注里留的那段话,内容跟给小金子发的差不多,就是说他走了,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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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还发现,赵龙的微信昵称也变了。原来他的微信名叫一生孤独,挺颓的一个名字,现在改成了一生只爱家,这个,不用猜,指的应该就是刘佳。这一连串的举动,表面上看,铁了心就是要跟刘佳双宿双飞,彻底脱离这个家了。
但小金子却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他总觉得他哥不是那种能完全狠下心来抛家舍业的人。他给民警举了个例子,就在失踪前不久,赵龙还因为家里水费欠费了,特意给他在微信上发过两回信息,让他记着提醒奶奶赶紧去水务站交水费,别耽误了用水。后来警方也去当地水务站核实过,工作人员查了记录,证实那段时间确实给赵龙的手机号发过催缴水费的通知,因为户名是赵龙。
正是这条催缴水费的消息,让办案民警心里对那个发消息的赵龙产生了怀疑。因为小金子收到这条提醒交水费消息的时间,仔细一核对,竟然是在七月十六号,也就是警方接到报案、发现河里尸体的那一天之后。
这就完全不合常理了。如果河里那具尸体就是赵龙,赵龙七月十六号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七月十六号之后,用他手机给堂弟发消息提醒交水费的人是谁?如果发消息的人不是赵龙,那这人手里为什么会有赵龙的手机?反过来想,如果赵龙真的没死,只是去昆山找刘佳了,那他的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怎么都联系不上?而且警方后来又查了从盱眙去昆山的长途客车,当时一天一共四班,上午两班,下午两班,那时候高铁还没那么方便,坐长途大巴是最主要的出行方式。不管是坐哪一班,车站都有实名购票记录,可民警翻来覆去查了个遍,压根没有赵龙的购票信息。
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都汇聚到了那个七月十六号之后用赵龙手机发消息的人身上。那个人发消息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反复强调赵龙去了昆山找刘佳,要让赵龙所有的家人、亲戚都坚信这一点,从而把所有人的视线都从本地引开。
既然赵龙很可能并没有离开本地,那警方就得围绕他在本地的社会关系和生活圈子,仔细排查。赵龙在老家这一片,到底跟谁结过怨?有没有人有动机对他不利?
首先被警方反复询问的,还是赵龙的前妻陈鑫。陈鑫面对警方的询问,表现得很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她说赵龙这人,脾气上来的时候跟谁都可能闹矛盾,因为他有个改不了的坏毛病,爱喝酒,而且一喝就控制不住,喝多了就耍酒疯,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得罪了人自己事后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警方于是调取了辖区派出所近两年的报警记录,果然查到了两条跟赵龙有关的出警记录。巧的是,这两次报警的报案人,都是陈鑫本人。时间都发生在2021年5月份,前后间隔不到二十天,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赵龙酒后跟陈鑫吵架,吵着吵着就动了手,陈鑫报了警,民警到场调解或处理。
第一次报警,是在五一假期期间。民警到了他们家,发现场面已经平息了,陈鑫脸上有点红,但不严重,据赵龙自己说,就是扇了陈鑫两巴掌,他态度挺好,跟民警保证以后绝对不动手了,还说自己想跟陈鑫好好过日子,不想离婚。既然双方都表示愿意调解,赵龙也签了调解协议书,警方也就按家庭纠纷处理了。
在赵龙的爷爷和二叔这两位长辈眼里,小两口这点矛盾,也就跟天底下大多数夫妻一样,都是些生活里鸡毛蒜皮的磕磕绊绊,吵吵闹闹过去了就完了,谁家过日子还没个锅沿碰碗勺的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背后还有更多隐情。
然而,第一次报警过去才二十来天,赵龙就又对陈鑫动手了,而且这次比上一次严重得多。据陈鑫后来跟警方描述,那天晚上她去买了几瓶啤酒,本想着跟赵龙喝点,缓和缓和关系,结果赵龙酒量不行,喝了几口又开始犯浑,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赵龙猛地站起来就对她拳打脚踢。从派出所当时出警拍摄的现场照片来看,陈鑫的面部有明显的抓痕和红肿,嘴角有血渍,两个胳膊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看着挺触目惊心的。
第二次,民警没再现场调解,而是把两个人都带回了派出所,作为行政案件正式受理了。赵龙不到一个月两次动手,属于屡教不改,性质恶劣,派出所一度决定要对赵龙进行治安拘留。如果陈鑫同意,赵龙这顿拘留是跑不了的。但陈鑫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谅解赵龙,写了谅解书,赵龙这才免了处罚。
办案民警当时还劝过陈鑫,说你别这么一直忍着他,你越是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你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是怕他再打你,你完全可以搬出去住,回娘家也行,或者在外面租个房子,离他远远的。陈鑫当时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是没试过,但赵龙他不让我走,我要是走,他闹得更厉害。
民警也为了这事,把赵龙叫到派出所单独批评教育过,明确告诉他,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你们已经离婚了,陈鑫愿意去哪是她的事,你没有权力干涉。但不管警方怎么介入,口头教育也好,警告也好,对赵龙似乎都没什么用。两个人就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喝酒、吵架、动手、和好,过不了几天再来一轮。派出所的民警私下里都开始担心了,说别真哪天真出什么大事,看着情况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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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次重新调查出警记录的时候,警方找到了一张之前处理纠纷时给赵龙拍的照片,照片里的赵龙光着上身,右肩部位那条龙形纹身清清楚楚,无论图案走向、颜色还是位置,都跟河里那具尸体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别看赵龙身上纹着条龙,但他这人并不是那种在社会上混的大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挖掘机司机,凭手艺吃饭。平时在工地上开挖掘机,因为施工的地点不在本镇,经常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工期紧,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要是碰上没活的时候,他就窝在家里打游戏,一打一下午,也不怎么出门。
对于陈鑫,街坊邻居们普遍印象是这个女人话不多,看着有点闷,不怎么跟人来往,也很少见她跟谁说说笑笑的。她没有固定工作,平时就是在家里带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好像刚上小学,小的还在上幼儿园。有空的时候,她会去镇上的棋牌室打打麻将,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在外人眼里,赵龙和陈鑫这对小夫妻,除了偶尔听说赵龙酒后犯浑,日子过得还算凑合,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要不是五月份那两回闹到报警,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俩已经离婚了,更不知道赵龙打起老婆来下手那么重。
警方围绕赵龙的社会关系兜了一大圈,发现除了跟前妻陈鑫之间存在这种激烈且持续的家庭矛盾之外,赵龙跟镇上的其他人几乎没有明显的冲突或仇怨。他这人虽然喝酒闹事,但一般也就是在家发酒疯,跟外人没怎么红过脸。
所有的疑点,重新聚焦到了陈鑫身上。警方开始调取赵龙和陈鑫居住地附近以及活动区域周边所有的公共和私人监控探头,一帧一帧地看画面,试图还原赵龙失踪前最后几天的行踪轨迹。
陈鑫平时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一辆绿色的电动三轮车,后面有个斗,平时接送孩子或者买菜都靠它。监控画面显示,2021年7月10号晚上十点左右,赵龙跟陈鑫俩人骑着这辆三轮车,去了铁佛街上的一家烧烤店。那家烧烤店夏天晚上生意不错,门口摆了好几张桌子,人来人往挺热闹。烧烤店老板对赵龙和陈鑫都有印象,说这俩人算是常客了,以前也来过好几回。老板回忆那天晚上,他们俩在门口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样烧烤,一人开了一瓶啤酒,吃着喝着,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临走的时候,陈鑫还让老板打包了一份炒饭,又买了两罐可乐,说是带回去明天当早饭。
这些细节,跟陈鑫之前告诉警方的最后一次跟赵龙碰面是7月12号晚上,一起去吃烧烤的说法,在大部分情节上都能对上,但唯独最关键的时间对不上。监控录像清楚地记录着日期时间,就是7月10号晚上,不是12号。差了整整两天。这是陈鑫记错了日子,还是她故意撒谎,想把时间往后推?如果是故意撒谎,那7月11号和12号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