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年山东农村,拖拉机下藏尸,黄围巾勒出18年情杀

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6651 字 2个月前

经过反复比对和实验,法医最终确定,死者头部的伤口,就是用程池那台拖拉机上的摇把打出来的。

随后进行的血型鉴定也证实,死者的血型和摇把上的血迹血型一致。那个年代DNA检测还非常困难,绝大多数地方都没这个条件,血型鉴定已经是当时能做的最先进的比对了。

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用程池拖拉机的摇把,打死了这个人。

那么,会不会是程池和死者之间发生了冲突,两人互殴,程池用摇把打死了对方,自己也受了重伤,然后挣扎着回到了拖拉机上?

这个推断乍一听似乎说得通,可仔细一琢磨,破绽太大了。

首先,如果程池和死者是互殴,那程池把对方打死之后,自己回到拖拉机上,他不可能再往自己身上压上三根水泥领条。那一根就一百多斤,三根摞在一起三百多斤,他受那么重的伤,连站都站不稳,哪来的力气把自己压到领条底下去?

其次,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压领条的目的是什么?把自己藏起来?那不成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所以,这件事一定有第三个人参与。

现在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一死一重伤,案件性质恶劣,莱州警方决定投入更多警力,一方面仔细勘察现场,另一方面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

警方找来李家村的村民对死者进行辨认。村民们凑过去一看,当时就有人惊呼出声:“哎呦我的天,这不是大培吗!”

死者名叫李成培,村里人都叫他大培,三十一岁。大培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打工,到了冬天外边没活干的时候就回老家歇着。他跟重伤的程池是一个村的,俩人还沾着点远房亲戚。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家人的关系一直都挺好,逢年过节还互相走动。

这两家人关系这么好,怎么一个死了,一个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方在李家村的排查还在继续。与此同时,死者大培脖子上那条黄围巾,让案子又多了一层迷雾。

这种黄围巾在那个年代的当地非常流行,几乎每个女人都有一条。有的围在脖子上,有的搭在肩膀上,就跟现在的时尚单品似的,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大培的尸体上勒着一条黄围巾,说明现场很可能出现过一个女人。

但问题是,十二月的北方农村,土地冻得跟铁板似的,要不是体重特别重的人或者在地上玩命搏斗,根本留不下明显的足迹。所以想单凭现场痕迹来判断有没有女人来过,几乎是不可能的。

警方只能从围巾入手,挨家挨户地查。

大培的堂哥给警方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我弟媳妇刘玉波,就有一条这样的黄围巾。”

这话一出来,警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大培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他媳妇的刘玉波,怎么一直没露面?公公婆婆来了,堂哥堂嫂来了,村里的大伙都来了,唯独她,大培最亲近的人,始终不见人影。

经过几个亲戚辨认,确认大培尸体上的那条黄围巾,就是刘玉波的。而且亲戚们还说,这条围巾是当年大培和刘玉波结婚之前,大培送给刘玉波的定情信物。刘玉波走到哪儿都带着,宝贝得不得了。

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会在丈夫的尸体上?还是勒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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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立刻赶到大培的丈母娘家。娘家人说,玉波没回来过,他们也联系不上她。

这下问题大了。

大培死了,大培的老婆刘玉波找不着了。刘玉波的围巾系在大培的脖子上,把人给勒死了。刘玉波的失踪,绝不可能是巧合。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

刘玉波到底是遇害了?被人劫持了?还是说,她就是凶手之一?

现在谁也说不好。

警方在大培尸体附近继续搜查,距离尸体十五米远的草丛里,又发现了一双男士毡鞋。这种毡鞋是用羊毛或者别的毛做的,又暖和又挡风,冬天北方农村几乎人人都穿。有高腰的也有中腰的,这双是中腰的,鞋口有点松,应该是双方打斗滚落的时候脱落的。

周围的土地上有两种鞋印,一种是大培穿的大头鞋留下的,另一种是大约二十五厘米长的毡鞋留下的。这双毡鞋不是大培的,那穿毡鞋的人,很可能就是打死大培的凶手。

警方把这双毡鞋的足迹制成了模型,送到实验室,充分运用足迹形态学进行分析。专家得出的结论是:穿这双鞋的人,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体态偏瘦小。

警方据此刻画出了嫌疑人的特征:身高一米六五以下,年龄三十岁上下,体态瘦小,很可能跟程池和死者大培都比较熟悉,至少是认识的。

程池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警方等不了他苏醒了,只能自己接着查。侦查员们开始走访调查程池案发当天的活动轨迹,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行踪拼出来。

程池的家人说,案发那天下午四点左右,程池出门去拉水泥领条。

警方拿着程池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走访李家村附近所有卖链条的商户。问到其中一个商户的时候,店主看了一眼照片,想了想说:“哦,这个人啊,我认得。下午四点半左右,他拉着一个人来我这买的链条。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

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这不就跟警方刻画出来的嫌疑人特征对上了吗?

这个和程池一起买领条的瘦小男人,到底是谁?

警方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买领条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发现程池重伤躺在拖拉机里是晚上九点来钟,中间有四个多小时的空白。这四个多小时里,两人干了什么?

民警们一合计,买了领条,那不得吃晚饭吗?

于是又开始排查周边的饭店。问到一家饭店的时候,老板说:“对对对,那天是来过俩人,一个就是你们照片上这个人,另一个嘛,个子不高,矮矮的,尖嘴猴腮的,俩人喝了一瓶白酒,吃了两个菜。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吧,俩人就走了。”

晚上七点左右从饭店出来,到九点多被发现,中间这两个小时,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警方顺着饭店老板提供的时间,沿着从饭店到葛城村那条狭窄的小路,一点一点地往前排查。这条小路两边都是庄稼地,冬天里光秃秃的,连个遮拦都没有,夜风呼呼地刮。

就在这条小路边上,警方发现了一把带血的锄头。

锄头上血迹斑斑,干涸后成了黑褐色,糊在锄头的铁面上,看着触目惊心。锄头的形状,和程池头上的伤口基本吻合,都是弧形的挫裂伤。

为了进一步验证,警方把锄头上的血迹送去化验。结果是A型血,而程池也是A型血。

吻合。

综合现场情况来分析,警方认为,嫌疑人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用这把锄头从背后袭击了程池,把他打成了重伤,然后把他弄到拖拉机的车斗里,压上那三根水泥领条。按照路程来推算,这个时间应该在晚上七点半左右。

那么问题又来了,拖拉机车斗里的那辆自行车,该怎么解释?

走访中警方了解到,那辆自行车就是死者大培的。村民们说,当天晚上七点多,大培骑着这辆自行车出了村,到底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从大培家到他遇害的现场,大约五公里的路程。警方沿着这条路一点一点地排查,终于找到了撞车的第一现场。现场没有任何血迹,从自行车受损的程度来看,撞击的后果并不严重,也就是把后轮给撞歪了。

警方推测,大培当时应该没有受伤,只是自行车被撞坏了。那么,他是怎么死在了三公里外的麦田沟里的?

这还是个谜。

案发当天晚上八点二十分,有村民说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这个村民的家就在大培死亡那个沟的上边,距离很近。他说那天晚上天特别黑,沟又深,得有十多米,他听见动静后从家里出来,趴在地头上往下看,但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只看见远处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往村子里开,他以为是过路的,也没在意,就回家睡觉去了。

他回家之后没过多久,村民们就发现了那辆拖拉机,以及被打成重伤的程池。

这个案子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有四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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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现场,是发现程池和拖拉机的现场,以及拖拉机上那辆被撞坏的自行车。第二个现场,是发现大培尸体的现场。第三个现场,是发现那把带血的锄头的现场。第四个现场,才是真正的撞车第一现场。

四个现场,分布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时间跨度将近两个小时,牵扯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

经过反复分析和推演,警方最终拼凑出了案件发生的大致过程,

嫌疑人先用锄头从背后袭击了程池,将其打成重伤,然后把他塞进拖拉机的车斗里,压上水泥领条。接着,嫌疑人开着拖拉机找到了大培,故意撞了他的自行车,想把人撞死,但失败了。大培没死,只是自行车坏了。于是嫌疑人又用拖拉机上的摇把,追着大培打,一直打到那个深沟里,把人活活打死。然后嫌疑人开着拖拉机想逃跑,结果才走了二百米,拖拉机就陷进了坑里开不动了,最后只能弃车逃跑。

这个嫌疑人,就是村民们看到的那个矮小的男人。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他的动机是什么?

结合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再结合大培尸体上那条黄围巾,一条重要的线索逐渐浮出了水面。

大培的妻子刘玉波不是失踪了吗?村里人私底下早就议论开了。有人说,大培常年在外头打工,家里就剩刘玉波一个人守着空房,时间长了,难免出事儿。也有人说,刘玉波跟村里一个叫李成生的男人关系不一般,俩人经常眉来眼去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只是谁也不好意思当面说。

李成生,跟大培一样,也是李家村的。二十六岁,没成家。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二十六岁还不结婚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他平时在家务农,也会开拖拉机,长相不起眼,但嘴皮子利索,特别会哄人。

警方拿着李成生的照片,去找那个卖链条的商户和饭店老板辨认。

商户和老板一看照片,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就是他!跟着程池一起来买链条、一起吃饭的,就是这个李成生!”

警方又提取了李成生的鞋印,跟现场那双毡鞋留下的足迹模型进行比对。

特征完全一致。

李成生被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可等警方去找李成生的时候,发现他也找不着了。大培的妻子刘玉波也找不着了。这俩人跟约好了似的,同时人间蒸发。

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肯定是刘玉波和李成生合伙害死了大培,然后俩人私奔了。大培家里人也越来越相信这个说法,因为他们发现大培家里头的钱也不见了,大培的堂哥说,大培平时把钱藏在米缸里,只有家里人知道这个地方,现在钱没了,这不明摆着是刘玉波拿走的吗?

可是警方还是有点不敢往这上想。刘玉波和大培九年的夫妻,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小莲。一个女人,真能狠下心来把自己的丈夫害死,扔下亲生骨肉不管,跟别的男人跑了吗?

直到警方在大培家调查的时候,从一个细节中找到了答案。

大培和刘玉波七岁的女儿小莲,跟警察说了一句话:“那天晚上十点,我妈妈把我领到长生叔家睡觉去了。”

长生叔,就是李成生。

按照时间来推算,晚上十点正是李成生杀人之后准备逃跑的时间。刘玉波没有报警,没有留在现场,更没有去照顾死去的丈夫,而是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姘头家里安顿好,然后跟姘头一起跑了。

这个细节让警方确信,刘玉波对当天晚上的凶案是知情的,而且她是参与者,不是旁观者。

可李成生为什么要杀程池呢?程池跟他又没仇没怨的,平时关系还不错。

几天之后,程池终于做完了手术,恢复得不错,能够开口说话了。他告诉警方,那天是李成生叫他去买水泥领条的,俩人买完领条吃了晚饭,喝了点酒,天快黑了才上路。他开着拖拉机往前走,走到半路上,忽然感觉头上像过了电一样,嗡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我。”程池说这话的时候,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的表情是困惑多于愤怒,“我跟他关系一直挺好的,没得罪过他啊。”

看来,所有的疑问,只能等找到李成生和刘玉波才能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