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七年劫

伯邑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父王!既有七年牢狱之灾,儿子替您去!儿子年轻力壮,扛得住!”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头打转,声音带了哭腔撕心裂肺,“您是西岐的根!爹!这刀山火海,儿子替您趟!”腰间的玉佩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哀鸣。

姬昌看着跪在面前、肩膀不停耸动的儿子,心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慢慢站起身,绕过满地狼藉的琉璃碎片和水渍,走到伯邑考身前。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他布满粗茧和血渍的手掌,轻轻落在儿子剧烈起伏的肩头,那力道沉稳如山。“痴儿……”姬昌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和洞彻,“是灾,躲得掉吗?”他按住儿子欲抬起的头,“天数如此,挣不脱的。你跟你弟弟,带着大家守住西岐这份家业,让爹在那边少操点心,就是最大的孝!明白吗?”

伯邑考浑身剧震,终究只是发出几声破碎的哽咽,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姬昌不再说话,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西岐秋日旷野的寒凉。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后宫的方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与沉重。脚下,留下几点暗红的血迹,混在琉璃碎片的光泽里,分外刺眼。

后宫深处,太姜老夫人静修的暖阁里,弥漫着一股沉静的、略带苦涩的药草香气。紫檀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诡异地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卦象,随即又溃散无形。

老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穿透袅袅烟雾,落在推门而入的儿子身上。姬昌脱下沾了朝堂寒气和血迹的外袍,只着素色深衣,在母亲面前缓缓跪下行礼。

“娘。”他声音里的紧绷和疲倦再无遮掩。

太姜伸出手,那手瘦削却稳定,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温度,轻轻抚摸过姬昌鬓角新添的白霜,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昌儿,昨夜娘用那先天太极图,为你推演了七遍。”

小主,

她指尖划过姬昌的额头,在两侧太阳穴的位置极其轻微地按了按,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七年。少一天,都不能解你命中这一劫。多一天,都熬不过去。”

这话如同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坠入姬昌早已预知却心存侥幸的心湖,砸得那湖水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孩儿知道。朝歌的诏书到了。孩儿已交代好一切,国政托付邑考,内外有文武照应。特来……向母亲辞行。明日,便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