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消息,诸位想必都已知晓。”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失去了往日的圆润,“黑山城……只是开始。我们这三十年来辛苦渗透、安插的人手,伸向军队后勤的触角,几乎被……被一次性斩断。各地州郡,凡我四族势力所在,皆遭清洗,民政系统亦损失惨重,十不存一。”
他每说一句,下方众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砰!”一名黢族将领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赤红的眼睛瞪着白斯文,以及他旁边的几位幽族会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早就跟你们说过!军队!军队是炎黄族人最后的底线!碰不得!你们偏偏要听信那群没教养的骄阳杂碎蛊惑!说什么断其补给,不战自溃!现在好了!我黢族派往各城的儿郎,死了九成!九成啊!”
他对面的一个白族官员闻言,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反驳:“卡隆将军,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初争夺各地城防军将领名额时,拍桌子瞪眼、恨不得把好处全揽入怀中的,难道没有你们黢族?”
“你!”卡隆豁然起身,手按上了刀柄。
“够了!”一个幽族大商会会长戈德堡有气无力地喝止,他揉着发痛的额角,眼中满是血丝,“现在内讧有什么用?我的商会……三十七处大型货栈被焚毁抢掠,损失的金源足以堆成一座小山!更多的商人现在人心惶惶,都在收拾行装,想要……想要返回祖地去避祸。”
那白族官员立刻警觉起来,尖锐地道:“返回祖地?科恩会长,别忘了协议!你们幽族可以去你们的幽暗之森,但绝不允许踏入我白族圣光山脉半步!那是吾神赐予我们的圣地,岂容你们觊觎!”
科恩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讥嘲。
吾神赐予你们的圣地?很快就是吾神赐予我们的圣地了。
炎黄帝朝这块肥肉暂时啃不动了,自然要寻找新的方向。幽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心思各异,失败的阴云和对未来的茫然盘踞在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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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炎黄一族骤然掀起的、如此酷烈精准的反扑,他们竟感到一种如同螳臂当车般的无力。那沉睡的巨狮一旦醒来,露出的獠牙是如此锋利。
又一名白族官员犹豫着,看向上首的白斯文,小心翼翼地道:“安德森丞相,您看……是否向陛下请示,请他下旨申饬各地……”
白斯文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下旨?向谁下旨?你们没看各地发来的求援信吗?那些炎黄族人,现在公然称陛下为……为‘杂种’!这样的旨意,出了皇宫,还有谁会听?恐怕连帝都的巡防营,都阳奉阴违!”
角落里,有人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哼,还不是你们幽族当初搞出来的好事……为了控制皇室血脉,硬塞了那么多幽族、白族女人进去,当时还以能生下带有异族血统的皇子为荣……”
这话声音虽小,但在场谁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白斯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想厉声呵斥,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因为这说话的人似乎忘了,在白族高层内部,何尝不是以能娶到幽族富有家族的女子、生下所谓“兼具智慧与财富”的后代为荣?
他自己身上,不也流淌着一部分幽族的血吗?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其血脉更是混杂不堪。
不都是杂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