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着正义的旗号,挥动手中的刀剑,收割着生命。我们……和我们憎恨的那些罔顾人命的‘负情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复仇的本身,就是在制造新的仇恨和杀戮,那我们坚持的‘正’,又‘正’在哪里?”
“婆婆……我……我有点害怕。”我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迷茫,“我害怕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那种只凭喜好和力量决定他人生死,漠视他人苦难的……魔头?”
我将心中最深的恐惧剖白了出来。这不仅仅是关于白莲教众,更是关于我自身道路的叩问。
柳婆婆听完,沉默了许久。
油灯的火苗在她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她缓缓伸出手,那布满皱纹、却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孩子啊……”她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能想到这些,会为此感到痛苦和迷茫,恰恰证明了你和那些真正的‘魔头’,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我,眼神慈祥而睿智。
“这世间的事,尤其是正邪之争,很多时候,并非简单的黑白对错。就像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所谓‘正人君子’,也见过被逼落草、却仍守着底线的‘邪魔外道’。”
“白莲教行事狠毒,涂炭生灵,这是事实,不容辩驳。双江县的惨剧,就是血淋淋的证据。与他们对抗,阻止他们制造更多的灾难,这是大义,是责任。”
“但你在执行这大义和责任时,能想到那些被你斩杀之人背后可能存在的苦楚,能反思自己手中刀剑的分量,这说明你的心,还没有被仇恨完全蒙蔽,你的良知,还在。”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复仇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在复仇中迷失了本心,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模样。”
“孩子,你要记住。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滥杀的。判断该不该杀,不能只看阵营和标签,更要看其行为是否罪大恶极,是否无可挽回。但一旦确认是必须铲除的恶,出手时便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便是对更多无辜者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