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药鸡汤与狐狸心事

房间里很安静。

我靠在床头,能听到自己平缓下来的心跳。

左手轻轻抚上右臂——刚才林御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干燥,温暖,带着练刀之人特有的、薄茧的触感。

脑海里,不期然地又闪过威尔昨夜那个冰凉却温柔的拥抱,还有他低语时拂过我耳畔的气息。

My love... Its only been a few days since we last met, but it feels like ages.

我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一种甜蜜又酸涩的复杂情绪,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林御和威尔。

至阳与至阴。

刚毅守护与优雅神秘。

我好像……真的都很喜欢。

贪念吗?

或许是吧。

师父说得对,我就是贪。

贪恋林御如同阳光烈火般的坦荡与守护,也贪恋威尔如同月光深潭般的神秘与牵绊。

这不对,我知道。

至少在世俗的、正常的道德框架里,这不对。

可我……好像没办法轻易割舍任何一个。

就像我没办法轻易接受这个“不想要”的时代,却也不愿走上白弥勒那条毁灭之路一样。

有些东西,明知是纠葛,是麻烦,是“不应该”,却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我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肩膀的伤,师父的教诲,洞天试炼的后续,白莲教的威胁,域外邪神的阴影……有太多事情需要面对。

但……感情的事,大概就像内伤,不是你想不理,它就不存在的。

它会潜伏在那里,在某个安静下来的间隙,悄然浮现,让你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林御一个人。

还有另一个轻快许多、带着点吊儿郎当意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林御先进来,脸色有点古怪,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

跟在他后面的,正是薛小七。

薛小七个子不高,长得清清秀秀,一双眼睛特别活络,此刻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练功服,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他手里没端着我期盼的药鸡汤,倒是抱着个胳膊,倚在门框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瞅着我。

“哟,我们林大公子,洞天里大杀四方、勇夺‘计谋公子’名号的英雄人物,这深更半夜的,是唱哪出啊?”薛小七开口就是调侃,语气懒洋洋的。

我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小七哥……”

“打住!”薛小七抬手制止我,“别来这套。林御大半夜敲我窗户,我还以为敌袭呢,结果就为了你这张馋嘴?”

“我想喝薛家两位老爷子熬制的药鸡嘛。”我直接说出核心诉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薛小七嘴角抽了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林峰,”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无比“诚恳”,“你知道我家那两位老祖宗熬的药鸡,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吗?上次龙虎山老天师来做客,想讨一碗,都得提前三个月递帖子,附上三样罕见的灵药做礼。你?空口白牙,大半夜的?”

“我知道呀,”我点点头,表情更加无辜,“所以我才找你嘛。小七哥你最厉害了,肯定有办法。”

薛小七翻了个白眼:“少给我戴高帽。没有,想都别想。我家老爷子熬的药鸡都能上拍卖行了,你又不给钱。”

他这话说得干脆,但眼神里却没多少真正的拒绝之意,反而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

小主,

我太了解薛小七了。这小子看着散漫,实则心思通透,而且极其重情义。他要是真一口回绝,早就转身走了,不会在这儿跟我废话。

“那你舍得不给我嘛?”我眨了眨眼,语气放得更软,带着点耍赖,也带着点……笃定的亲昵。

果然,薛小七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维持不住了。

他瞪着我,瞪了好几秒,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低声嘟囔,站直了身体,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思索的光,“两位老爷子最近确实刚开了一炉‘百草温元汤’,用的是改良的新方子,主材倒不是鸡,是配合新方选用的雪山灵鸠,药性更温和,对你的内伤和……左肩那种阴邪侵蚀的残留伤,可能更对症。”

我眼睛顿时更亮了:“灵鸠汤?也行也行!小七哥,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你先别高兴太早,”薛小七给我泼冷水,“那一炉汤是老爷子们自己试方用的,分量本来就不多,这两天已经被他们自己喝掉、送掉、品鉴掉大半了。现在估计……就剩个底儿了。”

“底儿也行!”我立刻接话,“我不嫌弃!能尝个味儿,暖暖身子就行!”

薛小七看着我这副“饥不择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头看了看一直没说话、但明显在忍着笑的林御,又回头看看我眼巴巴的表情。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小七哥你去哪儿?”我连忙问。

“还能去哪儿?”薛小七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去药房和厨房‘想办法’啊!总不能真让你喝老爷子们的残羹剩炙吧?我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材料,看能不能……给你们俩单独煨一小锅‘简配版’。真是……我肯定是脑子被门挤了才答应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院子另一头。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林御。

我看向林御,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得逞的笑容。

林御走到床边,看着我,终于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就知道折腾人。”他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是小七哥心疼我。”我理直气壮。

林御没再反驳,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静静陪着我等。

夜更深了。

窗外的虫鸣似乎也更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