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些饭菜一一摆上重建的灶房木桌。
阳光从破窗斜照进来,照得腌萝卜的酸水泛着金,豆腐汤的油花像星星,冷面的荞麦粒裹着层薄霜似的反光。
孵寂抱着他的蛋站在门口,蛋壳上的裂纹比上次深了,他突然开口:她想吃你妈做的红薯粥。
我一怔。
他没答,只把蛋轻轻放在灶台边。
那蛋温温的,贴着我手背,像个怕冷的孩子在找暖。
我这才注意到,他眼尾的鳞片泛着淡粉——从前总以为守卵者是石头雕的,原来也会有温度。
入夜,我亲自掌勺。
劈柴时手直抖,白芷要替,我没让。
二十年前在病院,我连火柴都划不亮;后来引气入体,指尖能燃三昧真火;可此刻我偏要使最笨的法子:用旧报纸引柴,看火星子跳上干松枝,等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把水烧得咕嘟咕嘟响。
米是白芷从老家背来的老种,粒大饱满;水是野人山引下的活泉,捧在手里能听见山涧的响。
当第一缕白气顶开锅盖时,整座听语园静了。
鸟不鸣,虫不叫,连惊云都趴在门槛外,耳朵竖得直直的。
我舀起一勺粥,对着空气说:芸芸,哥给你盛了。
风突然穿堂而过。
墙上挂着的塑料发卡晃起来,蝴蝶结的翅膀拍了三下——和二十年前夜市摊头,妹妹拽着我衣角撒娇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手一抖,碗差点摔了,可还没等我去扶,腕间突然一暖——像是有双软乎乎的小手托住了碗底。
小心烫。那声音轻得像片雪,落进粥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低头看晶核。
它不再像从前那样跳得人心慌,只静静发着暖光,像炉膛里最旺的那块炭。
锅边的影子晃了晃,我恍惚看见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踮着脚往碗里吹凉,裙角沾着灰——和我最后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妈说,红薯要挑最甜的。她的声音混着粥香,哥你总把软的留给我,自己啃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