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细,像婴儿的啼,又像老妇人的叹。
我顺着这丝情绪往母晶里钻,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七枚母晶内部,竟困着微缩的人脸。
有穿粗布衫的,有扎麻花辫的,最年轻的那个腕子上还系着红绳,和前一刻在井边撕契约的七位母亲,一模一样。
她们的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有的望着虚空中的婴儿床,有的望着褪色的全家福,有的望着空荡荡的小腹——那是她们临终前最深的执念,被归墟会用符咒锁在母晶里,成了永不停歇的供能机。
若我现在捏碎母晶...我喉结滚动,她们会像被风吹散的灰。
可如果不摧毁母晶,地门本源就会完成重生,继续收割下一个三百年。
风卷着灰烬扑过来,迷了我的眼。
等我擦干净时,七位母亲的虚影正围着我打转,她们的手穿过我的身体,轻轻按在母晶方向。
孩子长大了,别等了。粗布衫女人的嘴型。
我女儿该上大学了。麻花辫姑娘的泪滴在我手背。
去他的积德。穿旗袍的女人冲我挤眼睛。
我突然懂了。
这些被困在母晶里的意识,和井边撕契约的是同一批人。
她们用最后的力气撕了契约,却还是被归墟会的术法困在能量核里。
要破局,得让她们自己放下执念。
得罪了。我跪下来,解下肩头的灰烬披风。
披风边缘的虚影发出轻吟,像在说拿去吧。
我把披风轻轻盖在七根石柱上,每一缕灰烬接触母晶的瞬间,都化作一句无声的低语——
孩子长大了,别等了。
母晶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的符咒锁链发出脆响,一根,两根,像朽木断裂。
穿粗布衫的女人首先闭了眼,她望着的婴儿床慢慢变淡;麻花辫姑娘的手从全家福上垂落,照片化作光点;穿旗袍的女人摸着小腹笑了,空荡荡的地方开出一朵小花。
七枚母晶次第熄灭,最后一丝光湮灭时,祭坛上的黑心脏发出尖啸。
它突然膨胀成原来的三倍大,表面符咒扭曲成狰狞的脸,试图往灰烬海里钻——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