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断管之下

我扣住通风管道边缘的手指突然一滑,金属板发出刺耳的呻吟——那声像根钢针刺进耳膜,我整个人跟着松动的铁板往下坠。

风灌进衣领的瞬间,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一排储物柜上,肋骨像被重锤砸了个正着。

我蜷成虾米,嘴里涌出铁锈味,眼前金星乱冒。

头顶的通风管道还在叮叮当当往下掉碎铁片,远处仪器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很清晰,像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筑巢。

别出声,别出声......我咬着舌尖,疼得眼眶发酸。

左手摸索着撑住地面,指腹触到金属柜脚的棱角,凉得刺骨。

右边有扇半开的柜门,我抓着柜沿滚进去,膝盖磕在柜底的铁架上,疼得差点叫出声。

门合上的刹那,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贴着柜门缝隙往外看,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橡胶鞋底在瓷砖上碾出声。

第三组数据波动太大。年轻男声带着颤音,是实验员阿杰。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扣错了一颗,右手食指在仪器扶手上敲个不停,6号实验体心率飙到180了,上次......上次张叔就是这么......

闭嘴。另一个女声像块冰,我认得这是监控室的李娜。

她踩着细高跟,鞋跟敲出利落的点,林主任说过,实验体的生命体征波动在可控范围。她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我甚至能看见她睫毛膏晕开的细痕,还是说,阿杰你最近总往二楼跑,被那些疯子传染了?

阿杰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攥成拳又松开,指节泛白: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李娜突然弯腰,脸几乎贴到阿杰的白大褂上,觉得他们该被当人看?她嗤笑一声直起身子,指甲敲了敲推车上的金属仪器,上个月你签保密协议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看见他手腕上有道红痕,像是被什么绳子勒的——和我在管道里看到的,那个戴电极网的男人手腕上的血泡,形状一模一样。

仪器突然发出滴——的长鸣。

李娜瞥了眼屏幕,涂着暗红色甲油的手指戳了戳阿杰:去把7号实验体带过来,耽误了数据采集,你担得起?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高跟鞋声远去,像敲在我神经上的小锤子。

阿杰站在原地没动。

他摸出烟盒,刚抽出半根又塞回去,喉结上下滚动,突然对着空气说:林阿姨昨天还问我,她女儿是不是来探过病......他声音发颤,她女儿三年前就出车祸了,我......我该怎么告诉她?

我攥紧柜门内侧的把手,掌心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淌。

阿杰的话像根针,扎破了我心里最后一层侥幸——那些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些被称作实验体的人,他们真的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