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们不想让你醒来

我攥着枕头角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医疗记录本的纸页还带着被翻动过的脆响,在耳畔嗡嗡作响。

林怀远的签名像根烧红的针,扎得我眼球发疼——原来父亲失踪前最后见的“合作伙伴”,母亲临终前托付的“可靠医生”,从一开始就在编织这张网。

“陈丰?”

推门声惊得我肩膀一颤。

我猛地抬头,正撞进林怀远带着笑纹的眼睛里。

他白大褂口袋别着钢笔,手里端着不锈钢托盘,里面摆着蓝色药杯,“该吃药了。”

我盯着他腕间那串小叶紫檀手串——父亲去年生日送他的,说是从潘家园淘的老料。

此刻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像极了某种爬虫的瞳孔。

“发什么呆?”他屈指敲了敲床头柜,药杯和金属托盘相撞,叮的一声,“今天状态不错?”

我喉咙发紧。

昨天还在走廊里对我吼“墙里有手”的王阿姨,今天被绑在约束椅上灌药时,护士说她“病情反复”。

李大柱凌晨抓着我手腕说“不能讲出去”时,指腹的老茧磨得我生疼,可天亮后他就抱着枕头管我叫“哥哥”,口水把枕套洇出好大一片湿痕。

“挺好的。”我扯动嘴角,肌肉僵得像冻硬的面团,“昨天做了个梦,现在记不清了。”

林怀远的瞳孔缩了缩。

他弯腰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我床沿,带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混着点我熟悉的檀香味——是父亲常抽的沉香线香。

我突然想起,父亲失踪前一周,书房里也总飘着这种味道,他关着门打电话,说“老林,那批货...”

“梦?”他直起身子,把药杯推到我面前,手指在杯沿敲了两下,“精神分裂患者常有的症状。按时吃药,慢慢就好了。”

我盯着杯底白色药片,喉结动了动。

上周三我把药吐在洗手池里,当晚值班护士就给我打了镇静剂。

针管扎进胳膊时,她指甲盖涂着剥落的玫红色甲油,跟母亲遇害那天,蹲在巷口抽烟的女人一样。

“我自己来。”我端起药杯,药片在舌尖化开的苦,比不过胸腔里翻涌的酸。

林怀远没立刻走,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尾,手指交叠抵着下巴:“陈丰啊,你父母要是知道你现在配合治疗,该多高兴。”

我捏着药杯的指节发白。

他提父母的样子,像在拨弄一串算盘珠——精准,冰冷,每一下都算准了我会疼。

母亲最后一通电话里还说“小林说你需要休息”,父亲失踪前给我发的短信是“别信老林”,可那时我以为他是生意压力大说胡话。

“我想...写点东西。”我低头盯着床单褶皱,声音压得发闷,“医生说记录情绪有助于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