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静静躺在公共架子上、画着诡异红色“眼睛”符号的牛皮纸文件袋,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击碎了顾夜白眼中刚刚因重逢而泛起的一丝柔和。他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比屋外的暴雨更冷冽骇人。他甚至没有征求林薇的意见,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文件袋拿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审慎。
林薇看着那个熟悉的、带着赤裸裸挑衅意味的“眼睛”符号,心脏骤然沉底。果然,无处不在。连他归来的这一刻,都未能逃脱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的监视。这文件袋,是警告,是示威,更是对她刚才那个“必须去”决定的、冰冷的回应。
顾夜白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个红色的符号,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杀意。他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视着宿舍楼周围,但大雨滂沱,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朦胧的水世界和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怒火,问向林薇。
林薇张了张嘴,想将最近被窥伺、被骚扰,以及那条“创作营见”的信息和盘托出,但看着他眉宇间那尚未散尽的、处理家族危机后的深深疲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经够累了。
“没什么,”她垂下眼睫,避重就轻,“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
顾夜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故作轻松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深处的惊惧与不安。他没有戳穿她,只是将那个文件袋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先上去把湿衣服换了。”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他惯有的、保护性的强势。
林薇点了点头,刷卡开门。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上楼梯。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冰冷沉重,但都比不上此刻心头那块巨石。
回到宿舍,幸好沈心怡不在。林薇找出干净的毛巾和自己的宽松T恤、运动裤递给顾夜白:“你先擦一下,衣服……可能不太合身,将就一下。”
顾夜白没有拒绝,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他高大的身形穿着林薇的女式T恤,显得有些局促和滑稽,但此刻两人都无心于此。
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宿舍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顾夜白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夜景,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被他紧紧捏在手里。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