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城,安西都护府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秘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火漆融化的松脂味,以及一种无声的、凝重的杀伐之气。
林岚端坐在长案前,护目镜后的双眸锐利如鹰隼,纤尘不染的指尖正捏着一支特制的、细若发丝的狼毫笔。案上摊开的,正是从“沙狐”秘库中缴获的归藏密码本原件,以及几份同样缴获、格式各异的归藏密信残片。在她手边,几张质地特殊的、产自波斯、带着暗金丝纹路的莎草纸已经铺好。
高仙芝一身常服,负手立于案旁,浓眉紧锁,目光如同实质般盯着林岚的笔尖。这位沙场宿将此刻更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诱饵的完成。几名高仙芝最信任的文书官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般侍立左右,随时准备传递工具或记录。
林岚的笔尖蘸饱了特制的、掺入了微量铁锈粉末以模仿陈旧血迹的松烟墨。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脑海中飞速闪过密码本上那些扭曲如蛇的符号和它们对应的含义。她模仿着“摇光星”那份被截获密令的笔迹风格——那种带着一丝阴鸷的、刻意压制的张扬,笔锋转折处特有的凌厉。
笔走龙蛇,一个个诡异的符号流畅地落在莎草纸上:
“沙狐:
响马谷已焚,鹰隼断翼。龟兹暗流汹涌,唐狗似有异动。‘星陨之秘’恐泄于亲王之弟(指代那个野心勃勃的亲王弟弟)。此獠贪婪无度,已为隐患。汝即刻遣‘灰隼’(接头人代号),携‘封喉’(冰髓寒毒晶代号)十份,于酉时三刻(下午5:45),至‘胡杨泪’(指定接头地点,城内一家胡商经营的客栈后院)‘老树根’(具体位置,后院那棵巨大枯死的胡杨树下),交于‘枯藤’(亲王弟弟派出的接头人代号)。令其即刻处置亲王之弟,永绝后患!事毕,速携‘星图’(核心图谱代号)与‘原金’(银灰金原石代号),沿‘暗河’(备用撤离路线代号)至‘黑风堡’复命。迟则生变!摇光。”
最后一个代表“摇光星”的、扭曲的七星星纹符号落下,林岚轻轻吹干墨迹,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滞。整封密令,内容半真半假(响马谷被焚是真,亲王之弟贪婪是真,其余皆假),语气急促严厉,完全符合“摇光星”在遭遇重大损失后的震怒和猜忌,更利用了他对亲王弟弟这根墙头草的不信任!
“高将军,请过目。”林岚放下笔,声音清冷依旧。
高仙芝接过莎草纸,鹰目如电,逐字扫过,又仔细对比了旁边“摇光星”密令原件上的笔迹和符号。半晌,他重重一点头,眼中爆射出慑人的精光:“好!形神兼备!足以乱真!林司正,你这仿造之术,当真鬼神莫测!”
林岚微微颔首,并未自得,而是拿起案上一个特制的铜印模。印模底部,正是用缴获的那枚“摇光星”令牌上的星纹图案,以极其精密的蜡模翻铸而成。她将印模在特制的、混合了朱砂和微量银粉的赤色火漆上用力一按,然后精准地烙在密令末尾的星纹符号旁!
“滋…”
一股青烟冒起,一个与令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带着银星光泽的赤色火漆封印,赫然成型!完美无缺!
“赵大,”林岚转向肃立一旁的赵大,后者立刻上前一步,“你亲自去办。找机灵可靠的本地胡商,扮作归藏外围线人,务必将此密令,‘不经意’地泄露给我们在亲王之弟府邸附近布控的暗桩。记住,要让他‘意外’截获,再‘惶恐’地层层上报给‘沙狐’!痕迹务必自然!”
“林司正放心!保管让那‘沙狐’的探子,自己‘挖’到这份催命符!”赵大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狠厉,双手接过那封足以致命的假密令,如同捧着最珍贵的诱饵,迅速转身离去。
“高将军,”林岚的目光转向高仙芝,“‘胡杨泪’客栈,需即刻布控。后院那棵枯胡杨树周围,所有可能的进出路线、制高点、藏匿点,需安排最精锐的神射手和伏兵。客栈掌柜、伙计,必须是我们的人,或者确保绝对可靠。客栈外围街道,设明暗哨卡,许进不许出!酉时三刻前,必须如铁桶一般!”
“本将亲自布置!”高仙芝的声音带着金铁交鸣的肃杀,“龟兹城,就是‘灰隼’的葬身之地!也是钓出‘沙狐’这条毒蛇的第一步!”
……
时间在无声的紧张中流逝。龟兹城的午后依旧喧嚣,驼铃声、商贩的叫卖声、胡姬的歌舞声混杂在一起,构成繁华的表象。然而,在这表象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胡杨泪”客栈后院那棵虬结枯死的巨大胡杨树为中心,悄然收紧。
酉时初(下午5点),“胡杨泪”客栈已被完全控制。真正的掌柜和伙计被“请”到了安全处,取而代之的是精干的安西军精锐,他们熟练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后院,看似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沙尘掠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但四周的屋顶、阁楼的窗户缝隙、甚至那棵枯树巨大的树洞阴影里,都蛰伏着如同岩石般纹丝不动的身影,强弩的弩机在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微光。高仙芝本人,则坐镇在客栈对面一座不起眼的小楼上,透过特制的窥孔,将整个后院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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