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举起那个空瓷罐,“所有需要粘合之处——无论是宝石底座,还是羽毛根部,只准使用一种东西:新鲜熬制、纯净无杂的‘白及胶’!现熬现用,熬制过程,全程由我指定的药童监督!熬胶之水,只用尚药局每日送来的蒸馏露水!盛装器皿,必须为全新未用过的素面白瓷!”
一个身形微胖、负责物料采买的监工宦官忍不住小声嘀咕:“白及胶?那粘性…如何比得上鱼鳔胶?且如此繁琐,这工期…怕是…”
沈砚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那宦官脸上:“工期?” 他声音不高,却让那宦官浑身一哆嗦,扑通跪倒在地,“本官只问,尔等项上人头,是否比工期更重?林司药所言,即为铁律!照做,或即刻去掖庭狱,向阎罗王诉苦!选!”
“奴才遵命!奴才遵命!” 宦官磕头如捣蒜,汗如雨下。
“还有,”林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峭的讥诮,“所有羽毛,无论来自孔雀、翠鸟还是天鹅,入库前,一根根给我用放大镜…不,用最通透的水晶片,在最强光下检查!凡羽根有丝毫破损、污渍、或附着可疑异物的,一律剔除焚毁!柳司衣,此事由你亲自带可靠之人执行,每根羽毛,皆需记录在册,签字画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柳司衣肃然领命:“是!下官亲自盯着,绝无疏漏!”
高压之下,尚衣局如同一架被强行擦去锈迹、重新拧紧发条的庞大机器,带着几分滞涩,却终于再次隆隆运转起来。沈砚坐镇主殿,案头堆满了名册、物料清单和工序流程签押单,他目光如炬,审阅着每一份递上来的文书,任何一点含糊不清或程序瑕疵,都逃不过他的诘问,冰冷的低气压笼罩着每一个前来禀报的管事。而林岚则如同一个移动的监工堡垒,穿梭在各个关键工坊。
她停留在熬胶的偏院。小小的炉火上,紫铜锅里的白及块茎在清澈的蒸馏露水中翻滚,药童一丝不苟地盯着火候,空气里弥漫着微苦的草木清香。林岚用手指沾取一点刚刚熬好、尚未完全冷却的胶液,在指尖捻开,感受其粘度和纯净度,才微微颔首:“此锅可用,记档。”
她踏入缝纫大工坊。几十位顶尖绣娘屏息凝神,飞针走线。林岚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她们手中的活计,重点检查内衬接缝处那覆盖其上的双层素绢是否平整严密,针脚是否细密均匀。她甚至随机拿起几件半成品,对着光仔细查看内衬与面料的贴合处。
“此处,”她指尖点在一件羽衣内衬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凸起上,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所有绣娘耳中,“素绢覆盖未完全压实,有一丝线头未能完全包裹。返工。记住,肌肤所触,必须如流水般平滑!”
被她点到的绣娘脸色一白,慌忙应是,周围绣娘的动作更加谨慎专注。
最华美也最耗费心力的,莫过于那些点缀其上的珠玉和羽毛。在专设的“缀饰工坊”内,气氛最为紧张。柳司衣带着两名心腹宫女,正襟危坐于长案前。案上铺着雪白的素缎,每一根流光溢彩的孔雀翎羽、翠鸟羽毛,都被置于特制的通透水晶薄片下,在数盏明亮的宫灯照射下,由柳司衣亲自执笔,宫女高声唱报:
“孔雀翎,三寸七分,主羽左数第三根,羽根完好无裂,光泽均匀,无附着物!记‘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