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住尘香花满庭,药香氤氲语渐深

“都过去了。” 沈砚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邪徒伏诛,殿下转危为安,我们也算…不辱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石榴花影,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只是这‘归藏’之秘,九器散佚…前路依旧荆棘遍布。”

“是啊,” 林岚喂完最后一勺药,将空碗放回托盘,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玉龟背上的刻字,‘秦火未尽,汉宫余烬’…还有你昏迷时看到的…血海白骨,金色巨瞳…总觉得,我们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大唐的太平盛世底下,到底还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无论多少暗流,” 沈砚的声音沉静而坚定,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质感,“既食君禄,身在其位,自当竭尽全力,护一方安宁,追查到底。”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岚脸上,眼神深邃,“更何况,这已非一城一地之事,关乎社稷根本。只是…又要辛苦林姑娘了。”

“沈大人这话就见外了。” 林岚拿起托盘上备好的温水和干净布巾,自然地递给他漱口擦嘴,“别忘了,我现在可是领了‘御前供奉’衔的,专门研究克制邪力之法的。这‘归藏’的邪门玩意儿,我比谁都好奇,也想看看现代的法医学知识,能不能在这古老的邪力上找到突破口。” 她说着,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属于专业领域的锐利光芒,那是她独有的神采。

沈砚看着她眼中重燃的斗志和那抹属于“法医娇娘”的聪慧光芒,唇角再次勾起。这一刻,卸下沉重责任的短暂闲暇里,并肩作战的默契悄然转化,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情愫在药香氤氲的暖阁中静静流淌。

“好。” 他接过布巾,指尖无意间擦过林岚微凉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滞。沈砚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声音依旧沉稳,“那便…并肩同行,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沈少卿,林供奉,九殿下遣人送来些时令果品和点心,说是给二位压惊补身。”

林岚起身去应门。沈砚靠在软枕上,看着她的背影,庭院里明媚的阳光透过门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右臂上厚厚的纱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玉龟背守护之力的温润余韵,和她方才指尖微凉的触感。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好,热烈而安静。澄心苑里,风住尘香,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紧绷的弓弦暂时松弛,只余下劫波渡尽后的安宁,和两颗在无声靠近的心。林岚端着精致的点心盒回来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步履间踏着一种罕见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庭院里拂过的微风,都带着石榴花的甜香和初夏暖阳的味道。她将点心盒放在沈砚手边的矮几上,掀开盖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水晶龙凤糕和几样时鲜果子。

“九殿下有心了。”林岚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自然地递向沈砚,“太医说你需要温补,这糕里加了红枣和桂圆,尝尝看?”

沈砚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落在林岚递点心的手上——那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还带着一点方才煎药留下的淡淡药渍。这双手,曾冷静地握着解剖刀,也曾颤抖地高举玉龟背,此刻却拈着一块精致的点心,带着一种家常的、近乎温柔的烟火气。

“怎么了?”林岚见他不动,有些疑惑地抬眼,“不合胃口?还是…怕我下毒?”她又开起了玩笑,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来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沈砚回过神,轻轻摇头,伸手接过了那块小小的糕点。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相触,温热的糕点和他微凉的指尖,传递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只是觉得,”他咬了一小口,清甜软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声音低沉,“林姑娘…似乎与在含凉殿时,有些不同。”

“不同?”林岚自己也拿起一块糕点,倚在窗边的矮榻上,歪头看他,日光在她发间跳跃,“哪里不同?是没穿那身沾了池水和血污的劲装?还是没在分析尸体和邪术?”

沈砚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是啊,哪里不同?人还是那个人,聪慧、冷静、偶尔带着点现代人的跳脱。可此刻的她,褪去了战场和朝堂的紧绷,在这静谧的庭院里,穿着柔软的襦裙,吃着点心,眉眼间带着一种松弛的、近乎慵懒的生动。这种生动,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刀光剑影更令人心旌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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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更鲜活了些。”沈砚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她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像只偷食的松鼠。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礼,耳根微微发热,连忙端起旁边的温水掩饰。

林岚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窘迫,只当他在评价状态,咽下糕点,叹了口气:“紧绷了太久,从黑风岭遇到你开始,案子一个接一个,邪术、阴谋、追杀…神经都快绷断了。现在能喘口气,晒晒太阳,吃块点心,不用想着下一刻会不会有冷箭飞来,当然觉得‘鲜活’了。”她伸了个懒腰,动作带着少女般的娇憨,“说实话,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三天三夜,把这几个月缺的觉都补回来!”

她这毫不掩饰的慵懒和率真,让沈砚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牵动了右臂的伤口,带来一阵抽痛,他却浑不在意。“是该好好歇息。身体是根本。”他看着林岚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太医开的安神药,要按时服用。”

“知道啦,沈大人。”林岚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你都快赶上我现代那些唠叨的导师了。”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现代”这个词,她很少在他面前如此自然地提起。

沈砚也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他放下水杯,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审视的好奇:“林姑娘的‘现代’…那里的‘导师’,也常这般…‘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