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但看着衙役们明晃晃的刀锋,只得依言照做。驿卒、马夫、厨子……一个个踩过木板,黑色的灯烟灰沾染在鞋底,并无异常。
轮到孙驿丞时,他战战兢兢地踩了上去。木板依旧黑色,没有变化。
最后只剩下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普通、一直低着头、显得畏畏缩缩的年轻驿卒。
“该你了。” 赵虎推了他一把。
那驿卒浑身一颤,磨磨蹭蹭地抬起脚,鞋底刚要触碰到木板……
就在这一瞬间!
“刷!” 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那驿卒的袖中射出!直刺离他最近的林岚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狠辣异常!
“小心!” 沈砚的怒吼和赵虎的惊呼同时响起!
沈砚距离稍远,救援已是不及!赵虎更是被隔在人群之外!
林岚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下意识地想侧身躲避,但身体反应根本跟不上那毒蛇般的寒光!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猛地撞向林岚!
“噗嗤!”
是那个一直负责伺候沈砚和林岚茶水、沉默寡言的小厮阿福!他用身体挡在了林岚身前!那柄淬毒的袖箭,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
“呃!” 阿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软软倒下!
“阿福!” 林岚失声尖叫!
与此同时,沈砚的长剑已如雷霆般斩至!那伪装成驿卒的内奸见一击不中,暴露无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闪不避,合身扑向沈砚!袖中又滑出一柄短匕!
“找死!” 沈砚眼中杀机爆闪!剑光一闪!血光迸溅!
内奸的喉咙被精准割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捂着脖子,眼中带着不甘和怨毒,重重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拿下孙驿丞!” 沈砚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剑尖直指早已吓瘫的孙驿丞,“严加审问!”
“是!” 赵虎立刻带人将瘫软如泥的孙驿丞拖了下去。
沈砚快步走到林岚和阿福身边。林岚正扶着阿福,手忙脚乱地撕开他肩头的衣物,查看伤口。袖箭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
“箭上有毒!” 林岚声音带着哭腔。
“解毒丹!快!” 沈砚立刻从怀中掏出林岚之前给他的解毒丹。林岚接过,毫不犹豫地塞进阿福口中,又用清水灌下。同时,她迅速用布条在阿福伤臂上方死死扎紧,减缓毒素蔓延。
“王伯!准备拔箭!清创!” 林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法医。
沈砚看着林岚跪在地上,不顾污秽地为阿福处理伤口,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眼中真切的焦急与感激,再看看地上那具内奸的尸体……他走到内奸身边,蹲下身,用剑尖挑开他的鞋底。
鞋底沾满了黑色的灯烟灰。然而,在鞋底前掌靠近内侧的位置,那黑色的灯烟灰下,赫然显现出一个清晰的、被显影尘吸附后留下的灰白色印记——一个边缘清晰的脚印轮廓!与沈砚房内留下的脚印完全吻合!
“果然是他!” 沈砚眼中寒光更盛。他迅速剥开内奸的上衣。在其右侧肋骨下方的皮肤上,同样发现了一个用特殊药水烙印的、极其隐蔽的标记——一个扭曲的、如同锁链般的几何符号!又是羊皮卷图谱上的一个子符号!
“大人……” 林岚处理完阿福的伤口,在赵虎的搀扶下站起,脸色苍白地看着沈砚手中的鞋和尸体上的烙印,“这驿站……也不安全了。”
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前院,受伤的衙役,昏迷的阿福,以及远处被押走的孙驿丞。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岚那张写满疲惫、担忧却又异常坚定的脸上。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天一亮,立刻启程!” 沈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这长安之路……步步皆是虎狼!但本官倒要看看,这‘卍’字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将那内奸的鞋子扔在地上,目光如同穿透了驿站的围墙,望向了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杀机四伏的长安深宫。清风驿的夜,血腥而漫长。但黎明的曙光,终将刺破黑暗,照向那无法回避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