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无奈，只得引着众人穿过庭院，来到后宅一处僻静的小院。这里是李家专门辟出的药房，空气中药味更加浓郁，混杂着各种草木气息。房间内陈设简单，靠墙一排药柜，中央放着熬药的泥炉，旁边散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罐、药铫。

“就是此处了。” 李茂才道，“慧明师父当年也在此处为小儿熬药。”

林岚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药房。她的注意力并未停留在那些崭新的药罐上，而是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旧木架上。木架上堆着一些杂物，其中一个黑黢黢、肚大口小的粗陶药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罐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罐身和口沿处沾着厚厚的、黑褐色的药垢，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的熬煮。

“那个罐子……” 林岚指着那个旧陶罐，声音平静，“看起来用了很久，可是当年慧明和尚用过的？”

李茂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小人记不清了。府上旧物甚多，许是以前用过的，一直堆在那里未曾清理。”

“能否取下来看看？” 林岚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李茂才眼神闪烁，似乎想拒绝，但在沈砚平静却充满压力的目光下，只得示意管家去取。管家搬来凳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甸甸、布满药垢的旧陶罐捧了下来。

林岚示意赵虎将陶罐放在光线充足的窗边矮几上。她没有立刻去碰触罐身，而是先仔细观察罐口、内壁以及外壁的药垢分布。罐口边缘和内部上沿的药垢呈深褐色，层层叠叠，显然是最常接触药液沸腾区域。而罐身底部和靠近底部的外壁，药垢颜色更深，近乎漆黑，且异常厚重。

“大人，烦请取些清水、米醋、还有……方才那种碱液。” 林岚对沈砚道，同时看向王伯，“王仵作，借您的银针一用。”

东西很快备齐。林岚先用一块干净的细麻布，蘸取少许清水，在陶罐内壁一处不起眼的、药垢相对薄些的地方轻轻擦拭。布上沾染了深褐色的污渍。

接着，她又换了一块布，蘸取米醋，在另一处药垢上轻轻按压。污渍颜色似乎略深了一些。

最后，她取过王伯递来的银针，并未直接去刺药垢，而是将银针的尖端在第三种刺鼻的植物碱液中蘸了蘸，然后极其小心地，将针尖探入陶罐内壁底部一处药垢特别厚重、且带有细微裂纹的凹陷处，轻轻刮取了一丁点深黑色的垢状物。

她将沾着黑色垢状物的银针尖端，缓缓靠近燃烧的灯烛火焰。

嗤——！

一点极其微弱的青白色烟雾升起，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苦杏仁又带着焦糊的怪异气味！

林岚瞳孔骤然收缩！这气味……马钱子碱？！剧毒！

“大人！” 林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立刻将银针移开火焰，将针尖残留物小心地抖落在一小张干净的油纸上。然后，她又取过一点米醋，滴在那残留物上。只见那黑色的残渣遇到米醋后，边缘迅速溶解，并泛起一层诡异的紫红色！

“马钱子！” 林岚的声音斩钉截铁，“遇火灼烧产生苦杏仁味烟雾，遇酸变紫红！这是剧毒之物马钱子（番木鳖）的特征反应！此药罐内壁底部残留的药垢中，含有马钱子成分！”

“什么？！” 沈砚和王伯同时色变！李茂才更是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