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破庙角落里漏风,她蜷在干草堆上,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再次数遍那少得可怜的积蓄。钱袋旁边,放着一本破布制成的旧账册,上面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是父亲盘算明白记下的、养她这个女儿的用度。
食宿、麻衣、甚至偶尔延医用药…数字不大,却像一座山,压得她这些年喘不过气。好歹父女一场,没想到这老头做得这么绝。
破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她将今日所得的几个铜板,郑重地放进钱袋,系紧袋口,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的不是钱,而是她未来的自由。
油灯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她望着那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了一瞬,喃喃自语:“还得再快些……”
声音很低,消散在风雨声里。她吹熄了灯,将自己彻底埋进黑暗里,只有那只攥着钱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破庙外的风更急了,卷着雨点,砸在破旧的门窗上,哐当作响。这世道艰难,可她得活下去,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雨丝细密,落在嬴家那扇破得通好几个洞的木门上,渗入裂洞,无声无息。
嬴芷站在门外,青石板路面湿滑,映出她清晰却孤直的倒影。两年风霜,她身量似乎高了些,依旧瘦,但不再是少女的单薄,而是像山间韧竹,淬炼出了一份硬挺的骨节。她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却干净齐整,背上那只破篓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甸甸、棱角分明的旧布包袱,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声音沉闷,在雨声里并不响亮,却像敲在朽木的心脏上。
开门的是嬴鹧。他似乎老了些许,眼袋浮肿,见到门外的嬴芷,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习惯性地拧起,带着惯常的不耐与审视:“你回来做甚?”
语气里没有久别重逢,只有被打扰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