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江一行人最终在距离马卡多和瓦尔多数米之外停下脚步时,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仪式性的寂静。只有战舰内部循环系统的低沉嗡鸣和阿斯塔特动力甲的伺服声隐约可闻。
马卡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向前倾身,一个表示欢迎的古老礼节,声音通过他权杖上某个不起眼的装置,清晰地传遍大厅
“以人类之主的名义,欢迎诸位,来自蓝星的人类同胞,踏上帝皇幻梦号。”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停留在林江身上,“愿这次面对面的交流,能让我们彼此更加了解,并为人类共同的未来,奠定坚实的基础。”
马卡多权杖顶端那团幽蓝色的灵能火焰,并非静止,它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微微摇曳着,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无声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每一个思维微粒的波动。这摇曳的火光将他那张布满千年智慧与疲惫沟壑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深不可测。他深邃的目光,如同两台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蓝星代表团的每一位成员。这目光掠过陈宇强自镇定的眉眼,捕捉到英德里克眼中难以掩饰的技术性惊叹与警惕,在叶平微微紧绷的嘴角和维尔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上稍作停留,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定格在林江那平静得过分,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的面容上。
这短暂的沉默,并非空洞。它如同一种无形的、高维度的探针,精确测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在历史性物理接触下所产生的、肉眼不可见的张力场。空气中弥漫着帝国战舰内部特有的气味——经年累月的臭氧、冷冽的金属、熏香余烬,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远古巨石的能量气息,这一切都与蓝星代表们熟悉的、洁净但缺乏“历史重量”的空气形成了尖锐对比。
“初次踏足帝国旗舰,想必各位已有诸多感触。” 马卡多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语调带着一种独特的、古老而沉稳的韵律,每个音节都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既不失礼貌,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高哥特语经由他口中说出,仿佛本身就带有某种灵能谐振,让听者不由自主地集中精神。“此地并非详谈之所,若诸位已准备就绪,我等可移步会议厅。在那里,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也更舒适的交流。”
他的提议无可挑剔,合乎星际外交的基本礼仪,也完全符合双方此刻亟需沟通的利益诉求。避免在公开场合深入敏感话题,提供一个相对封闭、可控的环境,这是理智的选择。
陈宇与身旁的英德里克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询问、评估和最终达成一致的微不可察的点头。作为外交官和科学家,他们深知在此地多言无益。林江则只是淡然颔首,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望着马卡多,仿佛刚才那番提议只是预期中的一步棋。
就在马卡多微微侧身,那镶嵌着复杂符文的长袍下摆随之拂过光洁如镜的地板,准备在前引路的那一刻——就在禁军统帅康斯坦丁·瓦尔多也稍稍放松了紧握“守护者长戟”的姿态,那完美无瑕的黄金甲胄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摩擦声,准备履行其护卫与监视职责的同一瞬间——
一个冰冷、坚硬,如同未经润滑的巨型齿轮相互摩擦、又像是寒铁在冰面上刮擦的声音,从蓝星代表团的后方响起。它用的是极其精准、却带着某种古老口音、仿佛来自万年前泰拉某处失落档案馆的高哥特语,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掷出的铁钉,凿穿了刚刚试图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礼仪外壳
“帝皇,他为何没有亲临?”
瞬间,绝对凝滞。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陈宇正准备迈出的脚步悬在了半空,鞋底距离地板仅有毫厘之差。英德里克扶了扶眼镜的手僵在了脸颊旁。叶平,这位经历过风浪的军官,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微弱的气流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维尔的身体则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虽然外表看不出太大变化,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们的目光,带着惊愕、不解,甚至一丝恼怒,齐齐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们身后的巨人,佩图拉博。
叶平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预案外的警报。他知道这位原体身份特殊,是此次接触中一个极其重要且不稳定的变量,但他万万没料到,佩图拉博会选择在此刻,在双方最高代表尚未进行任何实质性对话之前,以如此直接、如此尖锐、甚至堪称冒犯的方式,将最敏感、最核心的问题,如同战锤般砸向帝国的掌印者。这完全打乱了他们预想中谨慎、渐进的外交节奏,将双方瞬间推到了悬崖边缘。
林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没有转头去看佩图拉博,仿佛对这石破天惊的一问早有预料。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马卡多身上移开,只是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如同观察一个必然发生的物理现象,等待着其引发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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