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汉军大营。
卫青仔细聆听着周赫的汇报,又翻看了缴获的图纸和审问两名罗马俘虏(经过简单救治和恐吓,已能进行基本沟通)的记录。图纸上描绘的是一种更加精巧的、似乎是用于铸造金属部件的模具和夹具设计。俘虏则断断续续供认,他们是随着一支由十名罗马工匠和二十名助手组成的技术团队北上的,任务是帮助匈奴人建立更稳定的武器维修和小型部件生产点,并培训匈奴工匠。他们的团队原本驻扎在距离野马川西北约一百五十里的一个隐蔽山谷,因为要前往龙城附近调试一批新到的“蝎弩”(弩炮)核心部件,才随队出发,不料遭遇袭击。
“十名罗马工匠,二十名助手,驻扎在距野马川一百五十里的山谷……”卫青沉吟着,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他们深入匈奴腹地的前沿技术据点。价值甚至超过野马川的物资囤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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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苏建和周赫:“如果我们能拔掉这个据点,不仅可以沉重打击匈奴与罗马的技术合作,还能俘虏或击杀大量宝贵的罗马技术人员,缴获他们的核心工具和图纸,这对我们‘利器司’的研究,将是无法估量的帮助。”
“将军,此据点深入敌后,距离我军防线超过三百里,且经过白狼谷之事,匈奴人对后方要地的守备必然加强。强攻风险太大。”苏建忧虑道。
“不强攻。”卫青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剥茧’战术吗?这次,我们要‘剥’得再深一点,目标再小一点,但更要‘准’和‘狠’。”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大概区域:“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关于那个山谷的具体位置、地形、守军兵力、巡逻规律、工匠活动时间。然后,挑选一支绝对精锐的小队,不超过三十人,携带最好的装备——尤其是‘连珠弩’、火药包、毒烟球,以及……或许可以尝试使用我们仿制的、小型的‘猛火胶’投掷罐(根据东南战报设想)。秘密渗透进去,不进行正面攻坚,而是在夜间或黎明,利用毒烟、火攻制造混乱,重点狙杀或俘虏罗马工匠,破坏他们的工坊和设备,然后迅速撤离。”
他顿了顿:“关键在于隐秘和速度。进去要快,下手要准,撤离要更快。我们需要最好的向导,最熟悉那片地形的斥候,以及……或许可以尝试利用一下左谷蠡王这次‘背盟’后可能产生的间隙。他不是想摘清自己吗?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传递一点‘善意’的误导信息,让他暂时‘无暇’顾及那个方向。”
这是一次比袭击野马川更冒险、但也更具战略价值的特种作战。卫青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北疆的僵局,需要这样一次精准而大胆的破局行动。
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刘彻正在翻阅一份来自少府“利器司”的简报,上面提到了根据北疆送回的部分罗马图纸和俘虏口供,对扭力装置小型化、连发化的新进展,以及尝试将“猛火胶”配方用于制作手投炸弹的设想。技术上的点滴进步,让他紧绷的心弦略感舒缓。
徐宦官悄无声息地走入,呈上一份密奏:“陛下,关于‘安儿’的追查,有了一些眉目。”
刘彻立刻接过。密奏来自派往河东的暗探。他们根据赵婕妤提供的零星信息(其弟“安儿”夭折的大致时间、地点、可能的病症特征),结合当地户籍旧档和民间走访,发现十年前河东确实爆发过一场范围不大的时疫,主要侵袭孩童,赵家所在乡里也有数名孩童夭折,其中就包括一名赵姓男孩,年龄、症状与赵婕妤所述吻合,且已葬入赵氏祖坟。暗探甚至设法找到了当年主持丧事的乡老和帮忙的邻人,说法一致。
看起来,“安儿”确实夭折了。
然而,暗探在调查中发现一个疑点:赵家在那场时疫后不久,便举家迁往洛阳投亲,当时负责搬运棺椁、处理旧宅的,并非赵家直系亲属,而是几个操着关中口音、自称受赵家远亲所托的陌生人。而赵家迁走后,其祖坟虽在,但据守墓人酒后含糊之言,似乎那赵姓男孩下葬后不久,曾有不明身份的人夜间前来祭拜,行为鬼祟。
更关键的是,暗探在追查那几个“关中口音陌生人”时,发现其中一人的形貌特征,与张汤在洛阳追查的、与“刘平”(柳平)车马行有过密切往来的一名关中商人颇为相似!
假死?偷梁换柱?如果“安儿”未死,而是被秘密带走,那么带走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云中客”网络!他们用一个夭折的孩童顶替了赵安,而真正的赵安,则被他们控制、培养,成为要挟赵婕妤、乃至利用赵绾旧日关系的筹码!
“好一个李代桃僵!”刘彻将密奏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芒四射。对方的算计,一环扣一环,深远得令人心悸。利用一个“已死”的孩子作为遥控活人的提线,这份冷酷与缜密,远超寻常政敌。
“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那个关中商人,以及所有与赵家迁居洛阳有关联的人、车马行、钱庄!”刘彻下令,“还有,赵绾生前门生故吏中,有哪些人可能知晓或参与此事,也给朕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