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在重新评估我。是真心放不下这家店,还是待价而沽,想要争取更好的条件?或者是……另有图谋?
“这样吧,”他最终开口,做出了让步,或者说,是一种更深的试探,“这个副督导的位置,区域会为你保留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抓紧时间稳定店内局面,培养接手的人。一个月后,我希望看到你轻装上阵,到区域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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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我一个缓冲期,也给了我压力。同时,这一个月,也是他对我的观察期,看我是否真的有能力迅速稳定后方,看我是否值得他大力举荐。
“谢谢郑督导!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处理好店里的交接事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我立刻表态,语气坚决,仿佛下定了决心。
送走郑明,我回到喧闹的后厨。空气中弥漫着骨汤和辣椒的浓郁气味,李姐在灶台前沉默地忙碌,小王和小张正合力将一大筐洗净的蔬菜搬进来。这一切熟悉而具体。
督导的职位诱惑吗?无疑是的。那象征着一种回归,一种逃离,一种更接近权力和信息的阶梯。
但我比谁都清楚,在没有建立起完全忠于自己的根基之前,盲目向上爬,如同无根之木,随时可能被风雨摧折,摔得更惨。在观澜集团的教训刻骨铭心。区域总部,人际关系只会更复杂,派系斗争只会更激烈。郑明的“赏识”背后,有多少是真心看重能力,有多少是派系拉拢,或者只是为了给周锐掺沙子?我不得而知。
留在店里,固然琐碎艰辛,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兵一卒,都是我亲手整顿、一点点凝聚起来的。这里是我的根据地,是我进可攻、退可守的堡垒。“多多麻辣烫”的雏形,也需要在这里孕育。
更重要的是,我隐隐有种感觉,那个神秘的“沉静客”,似乎与这条街、这家店有着某种未明的联系。在彻底弄清楚之前,我不能轻易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按照对郑明的承诺,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接手人。我将更多日常事务性的工作交给小王去协调,让他学习处理简单的客诉和排班冲突。我也偶尔会让小张尝试独立负责一些小物料的采购和登记,锻炼他的胆量和细致。
但我真正的重心,依旧放在巩固我对这家店的绝对掌控上。
我对李姐的掌控,进入了更微妙的阶段。鉴于她之前的表现和家庭压力,我采取了“限制使用,给予出路”的策略。我将收银和核心账目完全剥离,由我自己直接掌控,只让她负责煮烫区的管理和部分食材的初步验收,断绝了她经济上做手脚的可能。但同时,我正式将“新品小吃研发和推广”的职责交给了她,并设立了与之挂钩的、比基础绩效更具吸引力的专项奖励。这既是对她能力的某种利用,也是给她一个通过正当渠道增加收入的明确路径。她对此没有表现出抗拒,甚至隐隐有些投入,或许是在现实的压迫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而对小王和小张,我则继续施恩,巩固他们的忠诚。在小张母亲后续的治疗费用上,我以“门店互助金”的名义,又提供了一笔小额无息借款。对小王,我则开始传授他一些更深入的数据分析方法和简单的管理技巧,让他感觉到被重视和培养。
我知道,这种平衡是脆弱的。但只要核心利益(店铺生存和我的权威)不受威胁,这种脆弱的平衡就能维持下去。
就在我以为可以按部就班地推进计划时,一个雨夜,发生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却在我心中掀起波澜的小事。
那晚雨下得很大,街上行人稀少。临近打烊,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老乞丐拄着木棍,端着破碗蹒跚进来,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们,伸出肮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