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弃帅保车

食卦人 厨四 4859 字 7个月前

右边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一直拿着一个保温杯。他是已退休的某系统内资深人士,虽然退了下来,但门生故旧遍布,能量深不可测。别人都叫他“七叔”。

邹帅亲手烫杯、取茶、冲泡。他用的是一把清末的紫砂巨轮珠壶,茶叶是顶级的金骏眉。动作沉稳,一丝不乱,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的茶道修习。

“邹老板气度不减啊。”欧老板笑眯眯地开口,“外面都闹翻天了,您还能在这儿安心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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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帅将第一泡茶汤均匀地分入四个永乐甜白釉的品茗杯中,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馥郁。

“气度是装不出来的。”邹帅淡淡道,“该慌的时候已经慌过了。现在慌,有用吗?”

“哈哈,通透!”欧老板接过茶杯,也不怕烫,一饮而尽,“我就喜欢邹老板这份沉稳。那么,接下来,您是怎么个章程?”

邹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赵先生和七叔。

赵先生小口啜着茶,缓缓道:“邹生,你个人在海外那几个账户,我们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完成了第一步的分散和隐藏。但这次风波太大,国际合规收紧,后续的大额操作会非常困难,而且成本很高。”

“钱不是问题。”邹帅说,“现在的问题是,人不能出去。我被‘建议’不要离京。所有的通道都被盯死了。”

七叔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慢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褐色药茶,声音沙哑:“人暂时出不去,未必是坏事。出去了,就真是丧家之犬了。留下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能说话。”

“七叔说得对。”邹帅点头,“我辞职,是断臂求生。把明面上的靶子撤下来,让董事会那帮蠢货和姓胡的去扛雷。但观澜,还是我的观澜。二十年经营,根须扎得有多深,他们想象不到。”

欧老板眼睛亮了:“邹老板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栈道已经让他们去修了。”邹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胡某人想趁机摘果子,陈教授想当救世主,让他们去。他们要卖资产回血,就让他们卖。他们要跟监管表决心,就让他们表。甚至,他们想跟‘多多麻辣烫’、跟钱佩玖那些趁火打劫的人做交易,也让他们做。”

他顿了顿,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上茶。

“但有些东西,他们卖不了。”邹帅的声音低沉下去,“‘观澜’这个品牌二十年的商誉底子,他们卖不了。我在全国十七个城市核心地段那三十几处完全个人持有、从未并入上市公司的物业产权,他们动不了。我通过层层代持,控制的七家核心供应商、两家物流公司、还有三个地方性餐饮品牌的绝对控股权,他们摸不着。”

赵先生放下了茶杯,表情认真起来:“邹生,这些才是真正的优质资产,是你东山再起的本钱。但现在风声这么紧,怎么动?”

“现在不动。”邹帅说,“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示弱。让所有人都觉得,邹帅完了,观澜不行了,只剩下些破烂等着被分食。第二……”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三人。

“……喂饵。”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喂饵?”欧老板摸着佛珠,“喂给谁?”

“喂给那些急着上来吃肉的人。”邹帅一字一句道,“‘江南小厨’那四家店,是我让董事会那边主动低价放给张XX的。味道不错吧?接下来,还有‘粤鲜楼’的中央厨房,还有‘速味客’在华北的冷链配送体系,还有更多……我会让他们一口一口,吃得忘乎所以。”

七叔缓缓点头:“用一些小痛,换他们的麻痹和大意。等他们觉得观澜不过如此,等他们内部因为分赃开始起矛盾的时候……”

“就是收网的时候。”邹帅接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钱佩玖那个女人,胃口大,野心更大。她不会满足于捡点破烂,她一定想吞下整个观澜的壳。而张XX,看似谨慎,但复仇的快感和扩张的诱惑,会让他一步步失去判断。他们之间,迟早会裂。”

“到时候,”欧老板接口,笑容变得危险,“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或者深陷在我们准备好的‘资产陷阱’里动弹不得时,邹老板你再拿着真正的优质资产和资金,重新站出来……收拾残局?”

“不止是收拾残局。”邹帅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仿佛在看一幅未来的画卷,“我要他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姓张的,钱佩玖……我要他们十倍偿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在茶室的空气里。

赵先生思索片刻:“需要资金支持的时候,开口。但我要看到清晰的路径和足够的回报预期。”

欧老板也点头:“灰色的渠道,我可以疏通。但规矩你懂,风险和收益要对等。”

七叔则只是慢慢合上了保温杯的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算是默认。

“路径会有的。”邹帅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第一步,就是让他们相信,观澜真的不行了。而这,需要各位的配合。该放的消息放出去,该卡的资源卡一下,该接触的人……接触起来。”

四人举杯,轻轻一碰。

茶汤微漾,映出窗外园林里萧瑟的秋景,和更远处湖面上冰冷的波光。

上午十点,邹帅送走了三人,独自留在茶室。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冷风立刻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白发。远处,观澜集团总部大楼在城市的楼群中依然显眼,只是在他眼中,那已不再是他的王座,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上演诱敌深入戏码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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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压低的声音:“邹董。”

“董事会开完了?”邹帅问。

“刚结束。胡总暂代主席,周总任临时CEO,成立了特别危机小组。公告马上发。”

“嗯。”邹帅顿了顿,“我让你准备的那份‘优质资产扩展清单’,给胡总那边送过去了吗?”

“早上会议前就匿名送到他助理手上了。里面混入了三处我们提前做过‘处理’的资产,产权文件有瑕疵,债务关系复杂,但表面数据非常漂亮。”

“很好。”邹帅的眼神冰冷,“接下来,就等着看,哪些饿狼会最先扑向这些‘美味’的饵料了。”

挂断电话,他关上窗,将寒意隔绝在外。

茶已凉,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在口腔中弥漫,然后化为一种病态的回甘。

断臂,很痛。

但为了将来能长出更锋利的爪牙,这痛,必须忍。

他拿起紫砂壶,指腹摩挲着壶身上冰凉的刻痕,那是一句诗: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潜藏的龙,不要轻易施展。

因为阳气(力量)还潜伏在下面,需要等待时机。

他,邹帅,就是那条暂时潜入深潭的龙。

而我和钱佩玖,则是两只在岸边为争夺猎物而忘乎所以的豺狼。

“游戏,”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茶室,轻声说,“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多多麻辣烫”中央厨房,会议室。

气氛与观澜总部和雁栖湖俱乐部截然不同。

这里充满了热络、兴奋,甚至是一种躁动的胜利气息。长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地图、笔记本电脑。空气中除了骨汤的余香,还混杂着外卖咖啡的香气和一种汗腺分泌的、属于亢奋状态的特殊气味。

梁青站在投影幕布前,红光满面,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上面不断更新的资产清单。

“……继‘江南小厨’四家店之后,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们又收到了观澜方面主动发来的七份‘资产处置询价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包括‘粤鲜楼’在广州白云区的中央厨房和配套冷链——评估价八千万,对方报价五千万!‘速味客’在天津港的定制物流中心——评估价一点二亿,报价七千万!还有这个,‘淮扬宴’在南京夫子庙旁边的独栋物业,三层楼,带产权……”

每报出一个名字和价格,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