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和温润、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沧桑感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瞬间冲淡了那浓烈的火药味:“贵客远来,不必动气。带他们上来吧。”
正是蜀山当代掌门,灵息道人的声音。
那几位长老闻言,虽然脸上仍有不忿之色,却也不敢违逆掌门之令,只得冷哼一声,收敛了部分气势,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影寒他们跟上。
在那几名蜀山长老极不友善的目光全程“护送”下,影寒一行人被引上了宏伟险峻的主峰广场。广场以白玉铺就,辽阔无比,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台。石台之上,蜀山掌门灵息道人安然端坐于主位。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披八卦道袍,仙风道骨,双目开阖间隐有神光流转。两侧坐着的,是蜀山各位气息渊深、修为高深的长老,以及西南地域一些较大宗门的掌门或代表,无一不是重量级人物。台下,则是黑压压一片来自各方的来客,人头攒动,目光各异。
灵息道人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为首的影寒身上。起初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但瞬间之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惊讶与不解。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和神念强度,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女子的深浅!她身上没有寻常修士的真元波动,也没有异能者那种外放的能量辐射,更没有炼体者的气血奔涌之感,整个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沉寂,却又莫名地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井底潜伏着洪荒巨兽。这种感觉,他只在几位闭死关的宗门老祖身上感受到过。
“难道此女已是金丹修士?甚至……更高?这怎么可能?天符门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灵息道人心中掀起波澜,但毕竟修行数百年,养气功夫极深,瞬间便将这份惊讶压下,脸上恢复古井无波的状态。他暗自摇头,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可能是对方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敛息秘术,或是身怀异宝。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回荡在广场上空:“影寒长老,不远千里远道而来,不惜强闯我蜀山山门,搅扰品剑大会,所谓何事?莫非天符门已决意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要与那光明教廷决一死战了么?”话语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意味,显然对天符门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以及这种“鲁莽”的行为并不看好。
影寒面对这位修真界巨擘,不卑不亢,依足礼数微微行了一礼,朗声道:“灵息掌门,前辈。晚辈并非来此逞口舌之利,亦非为天符门一己之私。今日冒昧前来,实乃情势所迫,只为向蜀山及西南各位同道陈述眼下危局之利害,剖析大势之走向。望蜀山与西南同道,能明辨是非,勿因一时短见而行差踏错,自毁长城,断送我华夏修真界最后一丝元气与希望!”
她不等对方反驳或询问,便将之前在天符门与长老们紧急商议时、以及后来与具临组织战略部分析出的核心观点,再次清晰、有力、逻辑严密地阐述了一遍。从教廷与冥王哈迪斯惊天一战后必然存在的虚弱期和内部空虚,到主动出击、围魏救赵的必要性和战略优势,再到必须联合华夏所有残存力量、摒弃前嫌、共抗强敌的根本原则。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条分缕析,句句直指问题核心。广场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许多人面露沉思,显然她的话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忧虑。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位坐在灵息道人不远处、来自西南某个以炼器着称的大家族的家主便嗤笑出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与质疑:“哼,黄口小儿,满嘴荒唐之言,危言耸听!光明教廷之神威,贯通天地,其圣光所至,万物臣服,岂是你能随意揣度妄议的?即便他们与那西方的冥王有所争斗,略有损伤,其实力依旧深不可测!要捏死我们,恐怕依旧如同碾死蝼蚁般轻松!主动出击?跨越重洋去攻击他们的老巢?笑话!这不过是异想天开,是拉着所有人一起去送死的疯狂之举!我看,你不过是想借蜀山和西南同道之力,去解你天符门燃眉之急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番言论,立刻引来了不少暗中认同者的附和之声。恐惧和自保,永远是乱世之中大多数人最本能、也是最直接的第一反应。一时间,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赞同声。
唐守疆闻言,猛地踏步上前,军靴踩在白玉地面上发出铿锵之声。他声如洪钟,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与刚毅:“我是具临组织西南战区前敌指挥官,唐守疆!我以军人的荣誉和具临组织的信誉担保,影寒长老的分析,与我具临战略部最高级别的研判结果高度一致!教廷绝非不可战胜之神话!此刻,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稍纵即逝的战略机会窗口!若我们只顾各自龟缩一隅,心存侥幸,畏敌如虎,等到教廷缓过气来,恢复元气,他们必然会以泰山压顶之势,对我们进行各个击破!到了那时,在场的诸位,试问谁能独活?哪个宗门、哪个家族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单独挡得住一名四翼甚至六翼天使的全力一击?!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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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许多人的心头。
“具临组织?哼,不过是你们这些凡人中的异能者勉强拼凑起来的团体,懂得什么玄奥的修行之事?天地大势,岂是你们靠几件奇技淫巧的武器就能左右的?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已经够资格和我们这些传承千年的宗门世家平起平坐、相提并论了?”另一位小宗门的代表语带讥讽地反驳道,话语中充满了对现代科技和异能者的轻视。
“凡人如何?异能者又如何?”唐守疆毫不畏惧,目光如电直射对方,气势逼人,“至少我们具临的战士,从末日降临的第一天起,就在用血肉之躯和每一分力量,死战不退!保护身后的百姓和土地!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躲在深山老林里空谈畏战,苟且偷安!”军人的铁血气势勃发,竟让那名修为不弱的修士一时气窒,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
灵息道人见场面有些失控,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双方的争论。他深邃的目光再次看向影寒,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影寒长老,即便你所言非虚,教廷确有虚弱之期。但我蜀山剑修,攻伐无双,据险而守,加之西南各路同道若能齐心协力,联合自保,料想足矣。为何一定要我等冒奇险,劳师远征,主动去触碰教廷的锋芒?去为你天符门,或者说,为了你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整个华夏’去搏命?我们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而若是侥幸胜了,之后又当如何?利益如何分配?秩序由谁主导?”
这话问得极其现实,极其尖锐,也极其致命。它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势力的心声和最大疑虑。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利益驱动,空谈大义和未来,在这朝不保夕的末日之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认为是画饼充饥的欺骗。
影寒对这个问题早已有所准备。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掌权者,朗声开口,抛出了她精心准备、也是最具分量的条件:“代价?我天符门愿首先做出表率!开放我门千年积累的符箓宝库——其中三成储备,无偿提供给所有愿意参战的宗门、世家、组织共享使用!其种类涵盖攻击、防御、辅助、治疗、远程通讯、空间遮蔽等等!同时,我门愿开启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灵脉秘境,在此战之后,优先提供给在此战中立下功勋的修士、异能者修炼突破,时限根据战功大小而定!”
她略微停顿,让这第一个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发酵,看到不少人眼中瞬间燃起的灼热目光后,继续抛出更诱人的承诺:“若此战最终得胜!未来华夏秩序重建之时,蜀山与所有西南同道,当与天符门、具临组织以及所有在此战中出力的势力、个人,共执牛耳!一切资源、地域、话语权,都将按照在此战中的实际战功与贡献度,进行公平、公正的重新分配!而非像如今这般,坐等教廷或者某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来划分地盘、决定我们的生死存亡!”
这番条件,不仅是实实在在、立即可见的巨量资源(天符门的千年符库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更是对未来世界格局的强大承诺和权力分享!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倒吸冷气之声,许多原本事不关己的势力代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起来,开始激烈地交头接耳。资源和权力,永远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灵息道人眼中也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精光与心动,但老谋深算的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抚须沉吟,显然在权衡更深层次的利弊。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一个阴恻恻、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自台下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说得倒是比唱得还好听!画得好大一张饼!可若败了呢?届时不仅赔上老本,更是鸡飞蛋打,连现在这点苟延残喘的基业都保不住!彻底万劫不复!依我看,与其去赌这虚无缥缈的胜利,不如我们西南各方势力联合起来,形成一股让教廷也不能小觑的力量,然后尝试与他们接触谈判!展示我们的肌肉和价值,或许能为我等争取到区域自治、甚至某种形式的合作机会!这总比跟着你们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白白送死要强得多!”
“谈判?”影寒猛地转头,目光如冷电般瞬间锁定那个黑袍人,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与那些视我等为异端邪魔、信仰不同者为渎神者、必欲彻底净化之后快的刽子手谈判?阁下此言,是在痴人说梦,还是别有用心?!你到底是何人?受谁指使?为何在此妖言惑众,散布此等屈膝投降的妄言?莫非……是光明教廷派来的说客细作?!欲乱我军心?!”
她话音未落,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守护在她身侧的齐思瞒,身影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晃,仿佛从未移动过,但下一刹那,他原本所立之处的身影才缓缓消散——速度之快,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视觉捕捉能力!真正的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十数米外那黑袍人的面前,手中那柄连鞘长剑的剑鞘顶端,已然精准而冰冷地点在了黑袍人的咽喉要害之上!只需轻轻一送,便能瞬间取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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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论,场中包括几位蜀山长老在内的许多高手都骇然变色!他们自问,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剑,能否及时反应过来?答案让很多人手心冒汗。
那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连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随口一说,提出另一种可能……为……为大家着想啊……”
灵息道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在自己主持的大会上混入了这种来历不明、煽风点火之辈,简直是打蜀山的脸!他冷哼一声:“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来人!给我拿下!仔细搜查,彻查其来历背景!”
立刻有几名如狼似虎的蜀山执法弟子上前,将那瘫软的黑袍人制住,迅速拖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