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光明教廷大教堂最顶端。
窄窄的小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吱呀呀”呻吟中被推开,仿佛承受着不该属于它的重量。门后并非逼仄的阁楼,而是豁然开朗、足有近千平米的巨大空间,位于光明教廷心脏——第一圣殿光明大教堂的最顶端。这里没有华丽的穹顶壁画,没有虔诚的信徒长椅,只有冰冷的光线和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神圣气息与陈腐死亡的味道。
光明大主教,这位在世人眼中代表至高神权的老者,此刻步履蹒跚,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他佝偻着苍老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缓缓走向空间中央。那里,一具通体由未知水晶材质打造的棺椁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晕,棺椁内部光影流转,看不真切,却蕴含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扑通。”膝盖撞击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大主教深深地匍匐下去,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干涩而充满敬畏,更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至高的天使大人……异端……未能清除。屠夫……带着封阳逃走了。还有……还有神秘强者出手,以我们不能理解的手段……那力量,古老而诡异,仿佛……仿佛华夏古文明记载中的禁忌法术……影寒几人,被其救走了。”
空间陷入死寂。只有大主教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不敢抬头。
良久,一个声音仿佛从水晶棺椁内部,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时间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它充满了无上的神圣与悲悯,如同天父俯瞰迷途的羔羊,但这神圣之下,却潜藏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冰冷意志:
“找……”声音如同圣咏的低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律令,“……优先找到那个叫影寒的女生。在她……回到华夏国之前……找到她……杀死她。我的先知能力……虽被屠夫那卑劣的囚笼所困缚……但我能感觉到……命运的丝线在震颤……这个女生……她……会是我复活之路……最大的威胁……最大的亵渎!”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悲悯瞬间被一种近乎怨毒的急切所取代,“复活在即……不要……出任何意外!我的孩子……”
声音停顿了一下,如同毒蛇吐信前的沉默,让大主教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记得……有合适的器皿……第一时间……继续找来。”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不想到最后……不得不使用你这副……苍老腐朽的身躯。”
“是……是!谨遵您的旨意!天使大人!”大主教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眼角的余光瞥向了水晶棺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那里,无声地陈列着数百具尸体。男女老少皆有,他们身上的服饰各异,有华贵的丝绸,有朴素的麻布,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临死前那一刻凝固的、极端痛苦的表情。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虚无,嘴巴扭曲地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嘶吼。他们的身体表面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每一寸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离、碾碎后留下的空壳,而其躯体最大的特点,都是已经呈现出扭曲的掠食者化。
那种无法承载天使意志降临而导致的灵魂湮灭,远超肉体折磨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终极痛苦。让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们无声的绝望呐喊。
“去吧……我的孩子……”天使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刚才的话语耗尽了祂残存的力量,随即彻底沉寂下去,只留下水晶棺内流转的、更加冰冷的光晕。
大主教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面爬起来,苍老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不敢再看那水晶棺和它背后的尸山,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那扇窄小的门。推开门的瞬间,外面世界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但他却感觉像是逃离了最深沉的噩梦。
然而,当他终于踏出那扇门,将那个神圣与死亡交织的空间隔绝在身后时,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天使意志施加的庞大压力瞬间转化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吼——!!!”
一声非人般的咆哮,饱含着极致的恐惧、扭曲的虔诚和疯狂的杀意,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猛然从大主教的喉咙深处炸开!这咆哮声不再是苍老虚弱的,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拔高、扭曲,瞬间穿透了光明大教堂厚重的石壁,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过整个第一圣殿!它压过了祈祷的诵经声,压过了圣歌的吟唱,甚至让建筑本身都似乎在这狂怒的声浪中微微震颤!
“给我找——!!!”咆哮声如同雷霆,在宏伟的殿堂穹顶下反复回荡,震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所有!所有隶属于光明教廷的下属单位!无论序列!无论地域!一律出动!目标——影寒!!”他每喊出一个字,脸上的肌肉就狰狞地扭曲一分,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喷射出骇人的红光:“找到她!在她那双亵渎的脚踏上华夏国的土地之前!!找到她!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后果!不计任何伤亡!不计任何——声誉!给我杀死她!毁灭她!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灰飞烟灭!连一丝灵魂的残渣都不允许留下!!这是最终意志!这是——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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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任何代价!!!”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咬碎了牙齿嘶吼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腥和毁灭的气息。
大主教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七年前屠夫在暗界斗兽场挑起的暴乱还历历在目,那一次的暴乱,直接导致了大量掠食者和掠食者化的异能者被冥域带走,让天使复苏的计划被向后拖延了至少十年时间。
更重要的是为了平定那一场暴乱,光明教廷不得不将暗界均分给各大势力才勉强恢复了暗界的稳定,而这也意味着暗界不再是光明教廷一家独大之地。
而这一次,屠夫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挑战自己的底线,这是绝不会被容忍的!
伴随着蕴含着最高权限、最高优先级、最高杀戮指令的命令下达,通过圣殿深处古老而强大的灵能矩阵、覆盖全球的信仰通讯网络以及所有隐秘的紧急联络渠道,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光明教廷这头蛰伏的庞然巨兽!
梵蒂城上空,那道被“圣裁者”钢铁身躯撕裂的巨大穹顶裂口——那道曾经象征着灾难与入侵的“伤口”,此刻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在光明教廷倾尽全力的意志加持下,空间裂口被强行稳定、拓展、塑形!无数闪烁着圣洁符文的光带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如同神匠的金线,编织、加固着裂口的边缘。原本狂暴的空间乱流被驯服、引导,化作一道道流淌着液态圣焰的能量洪流,环绕着裂口奔腾不息。
它不再是通往毁灭的入口,而是被彻底转化、升华成了——“神之门扉”!一扇通往教廷终极力量源泉、天堂山投影领域的宏伟通道!
低沉、恢弘、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圣咏,不再是遥远模糊的背景音。它化作了实质!如同亿万最狂热的信徒,在生命最后一刻将全部信仰与灵魂燃烧殆尽所发出的终极祈祷!这声音不再是声波,而是高度凝聚的、携带着纯粹信仰之力的能量洪流!它如同无形的海啸,从“神之门扉”中奔涌而出,瞬间压过了城市废墟中所有残存的哀鸣与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