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但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意志力,如同中流砥柱,硬生生将这惊涛骇浪压下!他强行稳住呼吸,眼神中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冷静。他深吸一口气,隔着柜台,目光如电般刺向少年,或者说是刺向他身上那咆哮的战鬼虚影,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通过精神力传递,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
“主人?你家主人是谁?”他必须弄清楚幕后黑手!
同时,他的精神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少年身上那重叠的虚影。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晰了。那并非幻觉,而是一种极其强大的、与宿主灵魂深度绑定的异能具现化!那道战鬼虚影,并非纯粹的幻象,它蕴含着磅礴而混乱的力量,充满了不甘的怨念和纯粹的毁灭意志!它既是少年力量的源泉,也是侵蚀他神智、将他拖入疯狂深渊的诅咒!
瞬间,关于“鬼神之力”这个被誉为古老而凶险的源初异能的记忆碎片在齐思瞒脑海中飞速闪过。传说,它诞生于古代一位蒙受千古奇冤、最终含恨而死的铸剑大宗师!宗师死后,其滔天怨念与不屈战意并未消散,反而在天地异变、异能觉醒的浪潮中,融合了某种未知的狂暴能量,化作了这名为“鬼神之力”的异能结晶!每一代继承此异能者,都会被这宗师残魂的怨念和战斗本能所侵蚀,但也因此,无一例外地都成为了当世顶尖的剑术大师!他们既是力量的拥有者,也是被诅咒的载体,最终的归宿往往是在力量失控的疯狂中走向自我毁灭,或者被更强力者终结。
“看他的年纪……顶多十七八岁……”齐思瞒心中凛然,“如此年轻,竟然就能承载如此凶戾的异能,甚至能将其具现化到如此清晰的程度……此子的天赋和意志,堪称妖孽!难怪能跻身源初榜前六十!”一丝对真正强者的认可,悄然掠过心间。
“请务必与我一战。”少年的声音打断了齐思瞒的思绪。他的意念传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但眼神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似乎是觉得语言的分量还不够,钰子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向柜台,而是侧过身体,巧妙地避开了后方可能存在的视线。然后,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拨开了自己右侧齐耳的短发。
当那片被头发深深遮盖的区域暴露在齐思瞒眼前时,饶是齐思瞒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也骤然收缩如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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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伤疤!那是一片极其狰狞、如同被野兽利爪反复撕扯过、又被烈火灼烧过的恐怖痕迹!疤痕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颜色,高高隆起,扭曲盘结,覆盖了少年右侧太阳穴到耳后的大片区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翻卷的、如同老树根般的疤痕缝隙深处,赫然生长着一簇簇短而坚硬、呈现出灰褐色泽的——鬃毛!如同野猪或者某种凶猛野兽身上的那种!
这绝非人类该有的特征!这是异能侵蚀肉体、引发不可逆的“兽化突变”的铁证!而且看那鬃毛的生长状态和疤痕的狰狞程度,这突变已经深入骨髓,绝非初期表象!
“你也看到了。”钰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压制不住体内‘鬼神’的反噬了。我的血肉、我的骨骼、甚至我的灵魂,都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改造、扭曲,向着纯粹的‘掠食者’形态转变。”他放下手,任由头发重新垂落,遮住了那片可怖的区域,目光灼灼地盯着齐思瞒。
“作为同时拥有‘具临’与另一种源初异能的你,肯定也明白这个过程……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我不想成为那样的怪物,至少在成为怪物以前,我会保证我的死亡。”少年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悟:“所以我才说,这是最后一战。”
他微微挺直了那并不高大的身躯,一股惨烈而决绝的气势油然而生,仿佛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利剑:
“这一战,我会赌上我作为一名剑客的所有尊严与骄傲!摒弃所有阴谋诡计,只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若我输,死于你手,是我技不如人,亦是解脱!”
“若我赢……”少年眼中那幽绿的火焰猛地炽烈燃烧起来,身后的战鬼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我将取你性命,完成主人之命!然后……自我兵解,魂归天地!绝不会让这具沦为野兽的躯壳为祸世间!”
“主人是我最重视,最尊敬的人,我是来……确定你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主人计划里最重要一环的资格的!”
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齐思瞒沉默了。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他只想守护好身边的人,安稳地度过这段“假期”,积蓄力量应对未来更大的风暴。拼命?尤其是和眼前这个明显抱着必死决心、实力又凶悍绝伦的少年拼命?这绝非他所愿。风险太高了!无论输赢,他都有一半死亡的可能!
“我如果……拒绝呢?”齐思瞒的声音通过精神力传递,带着一丝试探。他想看看对方的底线。
“你不会拒绝的。”钰子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他重新坐回沙发,再次拿起那本杂志,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但他的眼神,却像最牢固的枷锁,死死地锁定了齐思瞒。
拒绝?齐思瞒心中苦笑。看对方这架势,拒绝的下场,恐怕就是对方直接在这网吧里动手了!一个被鬼神之力侵蚀、濒临兽化的原初榜高手在闹市区发狂……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对方那句“奉主人之命”也让他无法忽视。拒绝一场公开邀战,只会让暗处的敌人采取更卑劣、更不可控的手段。
战!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齐思瞒绝不能让影寒卷入!她的异能虽然强大,但战斗经验尚浅,面对钰子这种身经百战、招招搏命的凶人,极易吃亏,甚至可能成为自己的软肋!更重要的是,钰子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影寒只是附带。他绝不能让影寒因为自己而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之中!
“好!这场战斗,我接下了!”齐思瞒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在钰子脑海中,“但是,影寒不会参战!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
钰子翻动杂志的手指再次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冰冷的审视:“你确定?没有‘影寒’的辅助,你的‘具临’威力至少削减三成。面对我的‘鬼神之力’和双剑,你的胜算……会变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他是在陈述一个冷酷的事实。
“呵……”齐思瞒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无奈,有决然,更有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属于“老怪物”的傲然与自信,“九死一生又如何?总好过十死无生,或者连累他人。胜算低,却不是毫无胜算!”
他微微向前倾身,隔着柜台,目光如同实质般与钰子碰撞在一起,一股同样磅礴、却更加内敛深沉的气势隐隐升腾:
“这场战斗,就这么定下了!时间,由我来定!地点,由你来选!力求公平公正!”
“就让你我二人,一对一,堂堂正正!”
“让我看看,是你的少年意气、鬼神锋芒更锐利……”
“还是我这块历经沧桑的老姜,更辛辣!”
“……”钰子看着齐思瞒眼中那燃烧的斗志和不容置疑的自信,第一次,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神情变化。他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于对方这种近乎“找死”的选择和自信的态度。随即,他那张总是冰冷紧绷的苍白面孔上,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又无比真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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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般的笑声在齐思瞒脑中响起,“果然……主人说的不错……”
少年钰子缓缓站起身,那对银色的兔耳环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你是个很……‘乐观’的人。”
“而且……十分的……”
他的目光在齐思瞒脸上停留了一瞬,吐出最后两个字:
“……自信。”
“乐观?自信?”齐思瞒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他盯着钰子,精神力凝聚,如同无形的探针,再次发问:“那我倒是更加好奇了,你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如此‘了解’我?想必在我背后,没少下功夫‘调查’吧?”他的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
“还有……”齐思瞒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之前的蒙幽,那个浑身裹着绷带、操控影子的家伙,也是你那位‘主人’派来的吧?呵呵……先是蒙幽,再是你‘战鬼’钰子,下一个又会是谁?你们的主人,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当成磨刀石了吗?”
面对齐思瞒连珠炮般的质问,钰子脸上的那抹僵硬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一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带着些许玩味、又带着几分“你猜对了但我不说”的神秘眼神看着齐思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尽管猜,猜中算我输,多说一个字都算我破功。
显然,关于“主人”的一切,都是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