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会在彻底毁掉这座城市之前,先把你最珍视的一切——人、物、回忆——一点一点,当着你的面,碾碎,破坏干净……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浮霓说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带着点娇憨的甜美笑容,仿佛刚才那些残酷至极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那张脸在教室顶灯的照耀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着令人骨髓生寒的邪异气息。
影寒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她说的是真的!她能做到!二十七级巅峰!那是足以移山填海、只手遮天的存在!齐思瞒?九级?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志阳市?在她眼里恐怕连个玩具沙盘都不如!自己的反抗、小心思,在她绝对的力量面前,幼稚可笑得像孩童的把戏!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影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浮霓那张似笑非笑、颠倒众生的脸,强烈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她必须……必须活下去!至少,不能让泠鸢、齐思瞒、云依……所有她在乎的人,因为自己的莽撞而遭受灭顶之灾!
影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愤怒和敌意已经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小心翼翼的谨慎。
“……那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敬畏和克制,“到底想做什么?”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魅姬看着影寒这迅速转变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如同驯兽师看着终于学会屈服的猎物。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番血腥的威胁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简单。”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卷着自己一缕垂落的发丝:“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她刻意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带着一丝戏谑:“同时呢,我也是你的‘贴身保镖’。”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影寒:“职责就是,确保你不受到任何来自外界的、不必要的危险侵扰。”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份兼职工作。
“而且,记住,”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你所有认识的其他‘普通人’面前,比如刚才那个小麻雀泠鸢,还有你那个小男朋友,甚至那个宿管云依……在他们眼里,我,魅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新来的转校生,仅此而已!明白吗?”
影寒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有!”魅姬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有事情找我,叫我魅姬就行。这是我的代号,在组织里……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叫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最后一点,”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影寒,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从今天起,你每次上课,我都会是你的同桌。记住,是每一次!不要试图躲开我,或者换座位。”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亲昵,“更重要的——千万、千万不要让你的‘小男朋友’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哪怕是一点点怀疑……也不行!”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否则……下场是什么,我想你刚才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同时,也给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好处”——一位二十七级巅峰的异能者,自降身份,伪装成普通大学生,给她当“保镖”?影寒只觉得荒谬绝伦,像听了一个天方夜谭。暗组织的人,不都是嗜血残忍、无恶不作的代名词吗?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为什么?”影寒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惑和难以置信:“暗组织的人……不都是……坏人吗?”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带有偏见的词,却也是她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印象。
“哈哈哈哈哈……”魅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忽然爆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引得教室里仅剩的几个学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小姑娘,”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着影寒,眼神带着一种看无知孩童的怜悯和嘲弄:“谁告诉你暗组织里都是坏人的?嗯?”她凑近影寒,声音带着蛊惑,“我们只是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选择了一条和光明教廷那些伪君子不同的路而已。他们在外面拼命抹黑我们,无非是想垄断资源,维持他们那套腐朽的秩序罢了!什么心狠手辣,奸滑狡诈……哼,光明教廷里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玩意儿,难道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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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着影寒依旧迷茫困惑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况且……虽然我确实是暗组织的人,但这次来找你,”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无奈:“可不是受组织的安排。我这次……是受一位‘故友’所托,才特意出面的。”她刻意强调了“故友”二字。
“简单来说,”魅姬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公私分明”的手势:“这次纯属私人行动,跟组织上的任务,没有半毛钱关系。懂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影寒喃喃道,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一位“故友”?能驱使动二十七级巅峰的魅姬?这得是什么样的存在?她的话,可信度又有多少?影寒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魅姬看着影寒那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模样。
“哎!”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吓了影寒一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影寒:“我说!你都多大人了?!还是个觉醒了源初异能的异能者!怎么脑子还这么……这么……”她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影寒的“呆”,用力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这么不灵光呢?!什么事情都靠别人告诉你?别人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你自己的眼睛呢?你自己的判断力呢?!”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影寒身边,伸出手——
啪!啪!
重重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力道,用力拍在影寒的肩膀上!
“年轻人!要学会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判断!”她一边拍,一边像个严厉的老教授一样训斥道,“不要总是那么着急下结论!这世界复杂得很!非黑即白那是小孩子的游戏!”
魅姬的力量何等恐怖?即使她刻意收敛,这两巴掌下去,也差点把毫无防备的影寒从椅子上直接拍到地上去!
“唔!”影寒痛呼一声,感觉肩胛骨都要碎了,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挪开,捂着生疼的肩膀,一脸惊恐加幽怨地瞪着魅姬,又疼又气又不敢发作,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嗯,这还差不多。”魅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她随手从影寒摊开的笔记本上拿起一支笔。
“那就这样吧。”她摆摆手,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姿态:“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做,遇到真正的危险,我自然会感应到,并且出现保护你。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她走到教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脸上带着明媚却暗藏锋芒的笑容:
“只是……上课之前,记得联系我哦。记住,是联系我,告诉我你要去上课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笔,笑容加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一定要叫!如果让我发现,你没叫我就敢偷偷跑去上课……”
她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舔舐嘴唇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妖异而危险:
“……我会生气的。生气了的我……”她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可是会忍不住……乱!吃!人!的!”
影寒被她这变脸般的威胁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如捣蒜。
魅姬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欲走,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影寒桌上泠鸢留下的一个可爱的兔子挂件,大概是匆忙离开时遗落的。她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那抹妖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影寒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深深的怀念,又像是无尽的遗憾,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她转过头,看向影寒,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甚至……一丝温柔?
“哦,对了。”她指了指那个兔子挂件:“有这么好的朋友……记得要珍惜。”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影寒,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做个愉快的少年,总不会是错的。”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却异常沉重的话,魅姬不再停留。她走到影寒面前,在影寒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哎!你……”影寒吓了一跳。
魅姬却不管不顾,用那支从影寒笔记本上拿的笔,笔尖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快速地在影寒白皙的手背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我的新号码,刚办的本地卡。”她松开手,将那支笔随手丢回影寒桌上,动作潇洒利落:“别弄丢了。也别存手机里,就记在脑子里。我可不想被无聊的人打扰。”
她最后看了一眼影寒手背上那串新鲜的墨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清脆笑声。
“哈哈……走了!小同桌,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