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我叫齐思瞒

听到我的承诺,那位母亲的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释然、凄美的微笑。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支撑着能量护盾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后来,我们十几人合力,凭借着多年来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艰难地击退了那只飞行掠食者。但志阳市的陷落似乎已经不可避免,城内一片混乱,守军的指挥系统濒临瘫痪,士兵们士气低落,很多市民都在绝望地哭泣。

就在我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我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铤而走险的计划。

影寒的母亲是城市守护者,她的战死对整个城市的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必须有人顶替她的位置,才能稳定残存守军和市民濒临崩溃的士气。同时,我们都清晰地感知到,影寒体内潜藏着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异能能量。那股能量极其精纯,远超同龄的异能者,甚至比一些成年的源初异能者还要强大。但这股力量极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这群人,身上还背负着光明教廷的通缉令,一旦暴露身份,不仅我们自身难保,影寒也会受到牵连。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商讨,我们决定兵行险着。由我利用我本身特殊的、能够暂时压制能量波动的异能,尽力封印住影寒体内那狂暴的力量,然后由我冒充新任的城市守护者。凭借我源初异能者的身份,以及这些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应该能够稳住局面。

而我们这伙人,则顺势以“守护者同伴”或“外援”的身份,参与到志阳市的防御中。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履行了对那位伟大母亲的承诺,保护了影寒,也为我们这群走投无路的人,找到了一处或许可以扎根、可以称之为“家”的基地。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成功了。

我的伪装虽然仓促,甚至有些破绽百出,但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所有人都被绝望和恐惧笼罩,加上我本身不俗的实力和刻意表现出的沉稳气度,竟然成功唬住了残存的守军高层。他们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新任守护者”深信不疑,对我们这群“外来的强者”充满了感激。

我们这群人的加入,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士兵们重新燃起了斗志,市民们也开始主动参与到防御工作中。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依托志阳市残存的防御工事,与守军并肩作战,一次次击退了掠食者的疯狂进攻。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身边的伙伴又少了几个,但最终,在我们的顽强抵抗下,掠食者潮退却了。

志阳市,这颗在废土上艰难闪烁的火种,竟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影寒,在我们所有人的共同抚养下,一天天长大。

云依姐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照顾她,教她说话,教她走路,给她讲故事,在她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眠地守在她身边。其他的伙伴也都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有好吃的先给她,有好玩的先让她,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保护她。

我也不例外。我看着她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再长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我教她格斗技巧,教她如何躲避危险,教她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虽然那时候她的力量还被我封印着)。我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甜甜地喊我“思瞒哥”,心中的愧疚和自责似乎减轻了一些。

日子,在志阳市的重建和影寒的成长中,似乎重新走上了一种充满艰辛却又不乏希望的轨道。我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可以看着影寒长大成人,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安稳地度过余生。

然而,我们自以为是的保护,却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过错,彻底毁了影寒的前半生。

我们当初压制她的异能,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避免那股狂暴的力量伤害到她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官方追查下来。因为我们能感觉到,影寒的体内存在的,也是一种源初异能。而根据常识,一个城市最多只可能诞生一名源初异能者,那就是城市守护者。影寒的母亲已经是志阳市的守护者,她的体内竟然也觉醒了源初异能,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罕见、甚至会引起轰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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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影寒的异能被官方察觉,他们一定会派人前来追查。到时候,我们这群背负着教廷通缉令的“异端”,必然会暴露。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影寒,我们只能这么做。

但我们远远低估了这力量的本质。

直到几年后,我们偶然得到了一本残缺的古籍,上面记载了关于源初异能的秘密。我们才知道,影寒的源初异能,是极其罕见的【具临】。这种异能能够具临出各种事物,小到武器装备,大到神话生物,甚至是逝去的人。而更可怕的是,她的源初异能,是【具临】中最为罕见、也最为不稳定的变种——“异变具临”。

这种异能的强大之处在于,它没有上限,只要使用者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理论上可以具临出任何存在。但它的风险也同样巨大,它需要一个特殊的“源生体”。这个“源生体”,必须是从小与她朝夕相处、情感与能量深度共鸣绑定的载体——可能是一件特殊的物品,也可能是某个拥有特定体质的生物。这个“源生体”,就像是一把钥匙,一个稳定锚点,能够帮助她平稳地觉醒、成长和掌控这股庞大的力量。

而我们,因为无知和恐惧,在她最需要建立与“源生体”联系的幼年时期,强行封印了她的异能。这就像是在一条汹涌的江河上筑起了高坝,却没有任何泄洪渠道。水流越积越多,最终必然会冲垮堤坝,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这导致她后来在青春期,异能不可避免地自然觉醒时,尽管天赋绝伦,是亿中无一的源初异能者,却因为缺乏“源生体”这个关键的“钥匙”,导致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体内狂暴冲撞,难以精细控制。

我至今记得她第一次异能失控的模样。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十五岁的她蜷缩在房间角落,浑身被白色的能量包裹,那些能量时而凝聚成尖锐的骨刺,时而化作混乱的气流,将房间里的家具撞得粉碎。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用尽全力想要压制体内的力量,一边断断续续地喊着“思瞒哥,我控制不住它”。我冲进去想要帮她,却被那狂暴的能量弹开,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从那以后,这样的失控成了常态。她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潜力,却连最基础的能量凝聚都做不到。别人的异能是攻防一体的利器,而她的异能却像一把随时会反噬自身的双刃剑。训练场上,她一次次摔倒,一次次被自己失控的力量所伤,看着电视里同龄异能者们流畅地运用能力,眼神里的羡慕与失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一个本应如星辰般璀璨的天才,因为我们当初短视的决定,变成了一个在异能道路上举步维艰、甚至被某些人暗中嘲讽为“废物”的存在。

是我们毁了她。

当真相如同冰冷的匕首,在某个深夜刺破我们自欺欺人的伪装,刺入我和云依姐的心脏时,无尽的悔恨与愧疚几乎将我们吞噬。那本从古代遗迹中找到的残缺古籍,被我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上面关于“异变具临”的记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我们的无知与自私。我们当初只想着如何隐藏身份、如何活下去,却从未想过这仓促的决定,会给这个无辜的孩子带来如此沉重的后果。

我们不敢想象,当影寒自己通过其他渠道,或者凭借本能察觉到这个事实时,内心会是何等的痛苦与绝望。那些年,她承受的不仅是身体上的伤痛,更是精神上的煎熬。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我们这些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家人”。

那段时间,我整日活在自责中。训练时看着她摔倒的身影,吃饭时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深夜里听着她房间里传来的压抑哭声,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云依姐也一样,常常对着影寒母亲和父亲的遗像发呆,眼眶红肿,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们对不起她,对不起影寒”。

甚至在这之间,影寒早已经将我和云依姐的对话听了进去,知道了所有。

当时的影寒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们,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的回了家,我们跟在她身后,拼命的向她道歉。

但灯光下,她清秀的脸上掠过震惊、茫然、深深的失落,以及一种被最亲近的人隐瞒多年的受伤。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缓缓沉淀为一种让我们心痛难当的理解与平静。

她抬起头,那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睛,清澈而通透,像一汪平静的湖水,静静地看着我们,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我们的灵魂上:“我不怪你们。”

她说,她知道了是我和云依姐将她从冰冷的废墟中抱回,记得在物资匮乏的日子里,我们省下仅有的压缩饼干喂给她,记得云依姐熬夜为她缝制衣服,记得我冒着重险为她寻找治疗感冒的药物。她记得我们教她认识这个世界,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如何在危险的世界里保护自己。她记得我们为了守护志阳市,一次次冲出基地与掠食者战斗,身上留下了无数深浅不一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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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无论血脉如何,我们……就是她的家人。家人之间,或许有错误,有隐瞒,但没有真正的记恨。她没有记恨我们压制她的异能,断送了她的未来,没有怪我们扮演她的父母。

她唯一难过的,是她十八年来,从未知晓亲生父母的姓名,不曾去他们的墓前献上一束花。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死在废墟里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这些年,你们给我的爱,已经足够多了。”

一切……都在她这一声平静的“不怪我们”里,仿佛被轻轻地揭过了。

可越是这样,我们越是惭愧,越是无地自容。她的宽容与理解,比任何疾风暴雨般的指责,都更让我们感受到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痛苦。我们这些成年人犯下的错误,却让一个孩子来承担后果,而她不仅没有怨恨,反而还在体谅我们的苦衷。这份善良,让我们更加痛恨自己的自私与短视。

从那以后,我们疯了一样地寻找可能解决她异能问题的方法。我和云依姐分头行动,走遍了周边所有的幸存者基地,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文献,哪怕是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我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求助一切可能的高人,有隐居在深山里的老异能者,有精通古代秘术的学者,甚至还有一些曾经与光明教廷为敌的异类,但都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外部的阴影从未远离。光明教廷的势力如同蔓延的瘟疫,不断侵蚀着周边的区域。他们凭借着强大的武力和对天使的狂热信仰,收服了一个又一个幸存者基地,那些不肯屈服的,要么被彻底毁灭,要么就只能像我们一样四处逃亡。

志阳市这个不肯屈服、且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异端”据点,早已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巨大的压力,再次让我们这群习惯了颠沛流离的人,萌生了逃离的念头。云依姐找我商量,说我们可以带着影寒,再次离开这里,找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避开光明教廷的追捕。

但我不想逃。我受够了这种逃亡的日子,受够了每次遇到危险就只能退缩。更何况,这里是志阳市,是我们一手从废墟里重建起来的家园,是影寒长大的地方。

可我没能坚持住我的想法。那天晚上,我和影寒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而我没有多想,被她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辆行驶中的牛车中,身边是一脸复杂的云依姐。我瞬间明白了一切,是影寒那丫头把我灌醉了,然后被云依姐带着离开了志阳市。

“我们回去!”我猛地坐起来,不顾头痛欲裂,抓住云依姐的手臂,激动地喊道,“我们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