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冰冠之巅。
那原本是终极决战的擂台,是英雄们浴血奋战、用生命谱写传奇的战场,此刻却成了观赏这终极绝望的、最“前排”的位置。
风停了。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仿佛被那笼罩全球的存在所凝固。空气不再流动,风雪不再飘落,连极地永不停息的暴风雪,都在这无声的神威面前噤若寒蝉。雪花悬浮在半空,如同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每一片雪花的冰晶结构都清晰可见,却再也无法落下。
冰面不再开裂,能量不再碰撞,甚至连声音都仿佛被冻结。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深不见底的沟壑、散落的武器碎片、凝固的血迹、融化又冻结的冰棱,都在这绝对的静止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悲凉。
小主,
时间好像在此刻停止了一般,但生命却不受影响,没有人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天使的触笔之作,没有刻意,没有追求,如同呼吸一样简单的原因和事情。
“嗬……嗬……”
齐思瞒瘫倒在冰面上,四肢伸展,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无意义的抽气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想吸入空气,却只能吸入那冰冷、粘稠的光粒子,它们顺着呼吸道进入肺部,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让他的肺部如同要炸开一般。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疑问,在看到这完整天使的瞬间,都被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虚无所取代。他甚至无法再去思考“为什么自己没有消失”这种问题,因为在那笼罩一切的存在面前,他是否存在,本身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就像显微镜下的一只草履虫,无论怎样挣扎,怎样的生命形态,在执镜者眼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观察对象。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生死存亡,都无法引起执镜者丝毫的关注。之前的绝望,之前的崩溃,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廉价,如此可笑,甚至自己的死亡对于这种存在来说都没有任何的价值。
他闭上了眼睛,不是逃避,而是彻底的……承让自己的失败。而自己现在连绝望这种情绪,都显得太过奢侈。他能感受到体内的极速异能正在快速消散,不是被外力剥夺,而是因为存在的基础正在崩塌。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死寂的冰原,成为这终极绝望的一部分。
云依和魅姬并肩站立,两位曾经风华绝代、实力强大的源初异能者,此刻如同两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云依身上的创世之力早已收敛,之前那能创造生命、凝聚石山的强大异能,此刻如同熄灭的火焰,再也无法燃起丝毫火星。她眼中那属于“创世”的、曾经充满生机与可能性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在那真正的、仿佛举手投足便能重塑星河的存在面前,她那点创造些微物质、催生几株嫩芽的异能,显得何其可笑,如同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沙堡,面对的是席卷天地的海啸。
她想起了自己沉睡时的混沌,想起了被影寒唤醒时的欣慰,想起了并肩作战时的坚定。可这一切,在那笼罩天空的天使面前,都成了过眼云烟。她所坚守的,她所守护的,她所相信的,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光海之中,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魅姬那足以倾国倾城的魅惑力场,此刻如同投入黑洞的光线,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她周身的粉色光晕早已消散,那曾经能影响他人精神、干扰敌人意志的异能,在那绝对冰冷、绝对理性的“注视”下,成了虚无的笑话。精神层面的干扰,对于一个超越了精神与物质界限的存在来说,毫无意义。
她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只是一片空洞。她想起了自己与影寒的相遇,想起了并肩玩乐的岁月,想起了曾经的欢笑与泪水。可这些记忆,在这终极的绝望面前,都变得苍白而无力。她甚至连抬手擦拭嘴角血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自身存在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她们甚至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可冰面上,只有她们自己苍白、渺小的倒影,以及天空中那无法逃避的光辉。
叶轻漪和影山,这对被女儿以思念和异能“拉回”人间的父母,此刻更加用力地、几乎是本能地将影寒护在中间。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为女儿挡住那来自天空的、无形的压力。
他们没有看那天使,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怀中的女儿身上,带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爱与疼惜。叶轻漪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复杂与释然,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同大地般沉静的哀伤。她轻轻抚摸着影寒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她想在这最终的毁灭降临前,给予女儿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感受到父母的陪伴。
影山那宽厚的手掌紧紧握着女儿冰冷的手,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只有一片空白,所有的坚毅与果敢,都在那笼罩苍穹的存在面前,化为了乌有。他一生都在为保护家人而奋斗,从年轻的意气风发到中年的沉稳,从普通人到借助女儿的力量短暂拥有强大实力的异能者。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连保护女儿的最后一点愿望,都可能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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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刻能做的,仅仅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迎接那注定的终结。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陪伴,作为对女儿最后的慰藉。
而影寒。
她是所有人中,感受最为复杂,也最为破碎的一个。
她站在那里,被父母紧紧护在中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本能的战栗。那是一种面对绝对未知、绝对强大、绝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所有生命都会产生的、最原始的恐惧。她仰着头,视线透过自己的父母,瞳孔中倒映着那取代了整个天空的、无法理解的光之巨人,那光海的流动,那羽翼的拂动,那深邃的“注视”,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眼眸深处,让她的意识都在微微扭曲。
一路走来的所有画面,如同崩断的胶片,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然后……寸寸碎裂。
十八岁那年,在废弃的城市角落,被数位光明教廷的异能者围困。她那时还只是一个刚刚觉醒源初异能的少女,只能在废墟中艰难躲藏,靠着本能挣扎求存。在最绝望的时刻,是魅姬,是思瞒哥的出现拯救了自己,自那以后的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希望,以为自己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可如今看来,这力量的源头,这来自于头顶这漠然的存在,多么讽刺。
自己这一路,那一刻不是在躲避,在躲藏,在逃命……
曾经的自己,在离开志阳市却在即将抵达目的地平山市时,遭遇了光明教廷的伏击。云依姐和魅姬为了掩护她逃走,毅然转身,冲向数倍于己的敌人。她看着她们的身影被敌人的能量淹没,看着她们的异能在围困中逐渐消散,心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她曾发誓,一定要变强,一定要为她们报仇。可在那笼罩地球的存在眼中,那场战斗,那些牺牲,是否连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都算不上?
曾经自己加入“天道”组织,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光。齐思瞒的沉稳可靠,云依的温柔守护,魅姬的妖娆陪伴,还有其他伙伴的相互扶持,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以为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可那所谓的庇护,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前,是何等的脆弱不堪?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会被熄灭。
苏幼熙那孩子,那个有时候会跟在她身后,喊她“影寒姐”的小姑娘,那个拥有强大狂化异能却总是不够自信的女孩。在最后一场战斗中,为了保护其他人,她选择了自爆。那绚烂而绝望的光芒,那想要向她“证明”自己的眼神,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影寒的脑海中。她曾为苏幼熙的牺牲而悲痛欲绝,曾发誓要带着她的希望,继续战斗下去。可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在这最终呈现的、令人绝望的尺度面前,都失去了所有重量,变得苍白而可笑。
她拼尽全力,燃烧生命本源——那是支撑她走过无数苦难的根基,是她异能的源泉,燃烧时如同体内有一片星海在崩塌,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她以思念为刃,将对父母的牵挂、对魅姬的愧疚、对云依的依赖,都凝聚成最锋利的力量,那刀刃带着灵魂的温度,也带着灵魂的疼痛。她具临出逝去的亲人,那些在记忆中反复出现的身影,那些曾给予她温暖与力量的存在,此刻都化作了她战斗的铠甲与武器。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勉强击碎了一个“残破的容器”——那个名为圣裁者的存在,不过是真正天使随意丢弃的外壳,是用来试探人类反抗意志的工具。它的力量,不及本体的万分之一,而自己这些人,不过是被她利用,帮助她打破桎梏帮助她彻底复苏觉醒的工具人而已,从一开始,所有都不过是天使的安排罢了,哪怕是封阳口中罗清帆以万年计的轮回谋划在天使的眼中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她曾以为圣裁者的毁灭是终点,是付出了惨痛代价后换来的惨胜。奥拉夫燃烧本源时的决绝,迟遮以身殉道时的坦然,服部千夜形神俱灭时的悲壮,还有苏幼熙那绚烂而绝望的自爆,云姝姐那令自己骄傲的一拳……无数同伴的牺牲,无数个日夜的奋战,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都在她击碎圣裁者的那一刻,有了意义。她曾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人类终于可以摆脱被奴役、被毁灭的命运,终于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呼吸。
可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那连起点都算不上。那所谓的“惨胜”,不过是真正灾难的序幕,是天使给予人类的最后一点“恩赐”,让他们在绝望之前,先品尝一下虚假的胜利滋味。
她所做的一切,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与成长,在那完整的天使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努力挥舞着稚嫩的拳头,想要击倒一座亘古存在的、支撑天地的山脉。婴儿的拳头毫无力量,甚至无法在山脉上留下一丝痕迹,只能徒劳地消耗着自己仅有的力气,最终在山脉的巍峨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小主,
可笑。
她想起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具临异能,想起自己耗费心血研发的各种机械武器,想起自己在战斗中总结出的技巧与策略。可这些在天使面前,都成了最荒诞的笑话。她的机械武器,连天使逸散出的光粒子都无法穿透;她的战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她的异能,不过是天使规则体系下的一个微小分支,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随时会被吞噬。
可怜。
她想起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同伴,想起那些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幸存者。他们曾以为她是救世主,以为她能带领他们走出黑暗,迎来光明。可她最终却只能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绝望,只能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舞台上尽情表演,却不知道舞台的帷幕之后,是更加恐怖的真相。她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辜负了那些为她牺牲的同伴,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她痛苦。
此时此刻,影寒才明白了罗清帆口中那爬的越高,想保护的也就越多,到最后却什么也保护不好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自己很难想象,罗清帆在那数不清的轮回中,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他该有多痛苦啊,要知道自己,连这一次的经历,都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