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奇异果TV的协议墨迹未干,杜仲基便将自己关进了公司那间最小的、没有窗户的“冥想室”。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一面贴满了便签和照片的软木板,以及一盏光线可调的落地灯。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将谈判桌上那些宏大的框架、条款、数据目标暂时屏蔽,让思绪回归到创作最原初的状态——一个打动自己的“念头”。
那个在谈判桌上抛出的《谜境沉浮》概念图,与其说是一个成熟的方案,不如说是一个战略性的创意锚点,用以展示合作的可能性和自身团队的思考方向。它勾勒了形态,但血肉、神经、灵魂,尚是模糊的轮廓。现在,他需要为这个轮廓注入生命。
他调暗灯光,在黑暗中闭目静坐。脑海里,无数碎片开始漂浮、碰撞:
是奇异果TV数据报告里,那些被高亮标注的“Z世代用户关键词”:“烧脑”、“沉浸”、“悬疑”、“社交裂变”、“电影质感”……
是谈判时沈南眼中一闪而过的、对“大型机械谜盒”的兴奋光芒。
是《向往生活》里,那些夜谈中偶然触及的、关于人性幽微处的只言片语。
是阿坤的《听见你的谎言》里,用规则逼问真实的实验精神。
是小敏的《同行者》里,对关系深度与复杂性的执着探索。
更是他自己,多年创作生涯中,对那些在极端情境下,人性如何抉择、如何闪光、又如何堕落的,永不餍足的好奇。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摸到笔和纸,写下两个词:“推理”,“密室”。
然后,他划掉“密室”,在旁边写下:“境”。
第二天,杜仲基将何灵、黄垒、阿坤、小敏召集到“冥想室”。没有PPT,没有议程,只有墙上那张手绘概念图的复印件,和杜仲基写满潦草字迹的几张A4纸。
“合作框架定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谜境沉浮》这个壳,填上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东西。”杜仲基开门见山,“平台要‘颠覆’,要‘网感’,要数据。我们要什么?我们要的是一个能让我们自己兴奋、愿意投入几年时间去打磨的‘作品’。这两者必须找到结合点。”
他指向墙上的概念图:“大型机械结构,沉浸式场景,这只是舞台。舞台上唱什么戏?谁来唱?怎么唱?”
“推理游戏?”阿坤试探道,他最近对强规则、高智力的内容模式很着迷,“现在密室逃脱和剧本杀线下很火,线上也有推理综艺。我们可以做得更电影化,更复杂。”
“但单纯的解谜,会不会太‘硬’了?”小敏提出疑虑,“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观众看高手过招很爽,但可能缺乏持续的情感投入。而且,如果谜题太复杂,大部分观众跟不上,会有挫败感和疏离感。”
黄磊抱着手臂,盯着那张图:“关键是‘人’。再炫的机关,再难的谜题,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把他们扔进一个出不去、必须面对的地方,看他们怎么互动,怎么较劲,怎么合作,怎么崩溃,这才有意思。”他顿了顿,“有点像……咱们磨姑屋,但压力更大,更极端。”
“对,压力!”杜仲基眼中光芒一闪,“我们需要一个持续的压力源,一个迫使参与者不断行动、选择、暴露本能的‘引擎’。单纯的解谜求生,压力可能还不够立体,不够……‘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