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的休整转瞬即逝。
万法广场之上,四十座守擂擂台静静悬浮,每一位擂主都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调息恢复,灵光在结界内明灭不定。败者组的三十九名金丹修士则各自盘踞一方,目光如鹰隼般在四十座擂台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盘算着对手的强弱、道途的克制、自身的胜算。
玄衍真人再度起身,袖袍一挥,苍老的声音响彻全场:“第二轮挑战,开战。败者组可自由择擂,胜者晋位,败者淘汰。”
话音方落,败者组中便有数道身影率先掠出。
李本书缓缓起身。他上一轮败在东极道院韩露手中,此刻已无退路。他的目光越过一座座擂台,最终定格在第十九号擂台之上。那上面立着一道敦厚的身影——荒沙域,石碣。
石碣,荒沙域散修出身,金丹圆满修为,主修厚土真意,更身负下品戍土灵体。荒沙域地处东荒西北边陲,遍地荒漠戈壁,资源贫瘠程度仅次于荒岭域。
能在那种环境下修至金丹圆满,靠的绝非运气。此人首轮擂台战更是硬碰硬击败了一名东极域修士,守擂成功,防御之坚固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李本书选择他,只有一个原因——石碣的厚土真意以守御见长,攻势相对平缓。李本书的天霖剑意同样不以爆发见长,却胜在绵密持久。
对上石碣,是持久战对持久战,比拼的是谁的底蕴更深、谁的韧性更强。这是他最有可能翻盘的对手。
他纵身跃上十九号擂台。
石碣睁开双眼,眸光沉凝如岩。他身躯魁梧,肤色被风沙打磨成古铜色,双臂粗壮如石柱,掌中握着一柄无锋重剑。
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被粗略打磨成剑形的陨铁,通体黝黑,剑刃钝厚,重量却大得惊人,落在擂台上的瞬间震得结界光幕微微发颤。
“荒沙域,石碣。”他声音低沉,如同地底滚动的岩石摩擦。
“天剑域,李本书。”李本书拱手,润雨剑缓缓出鞘。苍碧色的剑光如一泓春水,与石碣手中那块黝黑陨铁形成鲜明对比。
钟声落。
石碣没有废话,右脚向前一踏。擂台剧烈震颤,厚重的土黄色灵光自他脚下炸开,厚土真意铺天盖地碾压而出。
百丈擂台瞬间被一层暗黄色的重力场笼罩,空气变得粘稠滞重,每一寸空间都仿佛灌满了流沙。
李本书顿觉周身一沉,四肢百骸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灵力运转都慢了三分。
他神色不变,润雨剑轻挥,天霖剑意化作漫天细密雨丝,苍碧色的雨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展,每一滴雨丝都蕴含着温润的木系生机。
厚土重力场压制他的身形,天霖雨幕便以柔劲卸去压力。雨丝落在擂台地面的瞬间,竟在坚硬的玄晶玉上滋生出点点青苔,木系生机不断消解着厚土真意的压制之力。
两人一守一稳,开场便是漫长的相持。
石碣的攻势并不花哨。他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擂台闷响,手中无锋重剑缓缓举起,剑身之上暗黄色灵光层层叠加,每叠加一层,剑势便沉重一分。
当他踏入李本书身前三丈时,重剑之上已叠加了九层厚土真意,剑未落下,地面已承受不住压力,寸寸龟裂。
“厚土·万重浪。”
一剑劈落。没有剑气破空的尖啸,没有灵力爆炸的轰鸣,只有一股纯粹的、沉钝的、不可抗拒的重量。如同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
李本书没有硬接。他脚步错动,身形如雨中柳枝般侧身卸力,润雨剑斜斜一引,天霖剑意化作层层叠叠的柔劲缠上重剑剑身。雨丝缠绕,不是正面格挡,而是顺着重剑的力道方向牵引、偏移、消解。
这是他以柔克刚的打法。
重剑擦着他的身侧砸在擂台上,擂台炸开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飞溅。
李本书借势欺身,润雨剑化作三点寒星,直刺石碣手腕、肘弯、肩窝三处关节。
“天霖·润雨。”
剑尖精准点在石碣护体灵光之上,苍碧色的剑意试图渗透进去,却被厚土真意牢牢挡在外面。
石碣的肉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岩甲,那不是法器,而是戍土灵体与厚土真意融合之后自然凝成的护体石肤,坚不可摧。
石碣冷哼一声,左掌横拍,掌风裹挟着厚重的土行灵力,如同一面石墙横扫而来。李本书收剑后撤,身形飘忽如雨中浮萍,堪堪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