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候,老药工亲自来了趟。他胡子花白,走路慢,但背挺得直。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帖子还在,没人敢撕。”
“辛苦您了。”
“不辛苦。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守一块牌子。”他顿了顿,“可我听说,有人在底下传,说您那七例病人,其实早死了,现在站出来的都是替身。”
她正在倒茶的手没抖。“他们还说什么?”
“说您靠蛊虫控制人,谁不服就让谁发疯。还有人讲,边境疫情根本不是您治好的,是太子派人清场,把死人都埋了,才显得像好了。”
她把茶杯递过去。“您信吗?”
老药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我不懂什么蛊不蛊的。我就记得去年冬天,我孙子高烧三天不退,别的大夫都说没救了。您一针下去,他当晚就出汗退烧。第二天就能下地追鸡。”
他放下杯子,盯着她。“您要是妖医,那天怎么不让我孙子死?”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去摸药罐的边沿。
夜里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啪啪响。她坐在灯下,把针包又检查了一遍。三十六根针,一根不少。她把药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暖石。
学徒进来换蜡烛,见她还没睡,犹豫了一下。“师父,明天要不要去现场看看屋顶的事?”
“不用。”她摇头,“他们想让我到处跑,看我乱不乱。我不去,他们反而心虚。”
“可万一……会场真的办不成呢?”
她看着跳动的烛火。“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大会就在。”
第二天天刚亮,消息就传开了。医市正堂的屋顶塌了一角,几片主梁被人动过手脚,木钉全被拔了,换成易碎的泥栓。若不是巡更的老兵闻到胶味不对劲,及时拦住人群,早上第一场宣讲就得砸在人头上。
学徒回来时脸色发青。“查过了,动手的是熟手,懂榫卯结构,不是一般人能碰得了的。”
她正在熬药,锅里咕嘟冒泡。听到这话,她掀开锅盖搅了两下。“那就不是街头混混干的。”
“是行家。”
“那就对了。”她关了火,“普通闹事不会挑梁木下手。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哪里一松,整片屋顶都会塌。”
她把药汁倒进陶碗,端起来吹了口气。“有人不想让我开口,也不想让别人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