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一愣,随即冷笑道:“不敢劳苏公子大驾!彪子受不起!谁知道你这酒里有没有毒?”
苏墨并不动怒,自行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劣质却足够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他取过地上一个空碗,自顾自地斟了满满一碗,然后,在赵铁柱等人惊愕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辛辣,刺激得他喉头微动,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放下空碗,看着几人:“现在,可信了?”
赵铁柱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苏墨又拿起酒坛,再次斟满一碗,这一次,他双手捧碗,缓步走到那象征性的祭奠之地前,将酒水缓缓倾洒在地上,动作庄重而诚挚。
“张彪兄弟,”苏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日之事,你殴伤同袍,煽动闹事,触犯军法,按律当斩。苏某身为留守,执掌军法,不得不为。此乃公义,无关私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铁柱等人铁青的脸,话锋一转:“然,法理之外,尚有人情。你等随李将军转战千里,不畏生死,驰援济南,于这满城军民有活命之恩。此情此义,苏某铭记,济南百姓铭记,秦统领亦铭记。张彪兄弟一时激愤,铸成大错,虽法不容情,但其往日战功,其驰援之义,不该被这一时之错全然抹杀。”
这番话,既肯定了军法的威严,又承认了张彪等人的功劳与情义,说得不偏不倚,入情入理。赵铁柱等人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了几分。
苏墨继续道:“苏某深知,斩杀张彪,寒了诸位兄弟的心。但诸位可曾想过,若当日任由事态扩大,营啸一起,城内自相残杀,清军趁虚而入,此刻我等还能站在这里祭奠亡友吗?恐怕早已成为城外乱葬岗的一具枯骨,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等聚集于此,非为私利,非为意气,乃是为抗暴清,保家园,护黎民!秦统领为何甘冒奇险,东行筹粮?简心姑娘为何耗尽心力,救治伤患?冯破虏长老为何断臂犹自奋战?便是为了这共同的信念!若因内部些许龃龉,便自毁长城,岂非亲者痛,仇者快?!让战死的郝将军、张彪兄弟,以及千千万万埋骨于此的英魂,如何瞑目?!”
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在赵铁柱等人的心坎上。他们想起战死的同袍,想起驰援的初衷,想起城外虎视眈眈的清军,那股郁结于心的怨气,竟在苏墨这番恳切之言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凉与反思。
苏墨见火候已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甚至有些发黑的饼饵。“这是苏某今日的口粮。”他将布包推到赵铁柱面前,“军粮短缺,人人皆然。苏某自减口粮,非为作秀,实乃与诸位同甘共苦。从明日起,我会亲自巡查各分配点,确保再无克扣之事。也请诸位兄弟相信苏某,相信秦统领,相信我们共同守护的这份信念!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必能度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