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棠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摸索着推开车门。一股比落洞村浓郁十倍、混合着万年墓穴尘埃、陈年血腥、高度腐败的甜腥尸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巨浪般扑面而来!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拔出雪鸢剑,剑身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信号早已消失),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越野车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黑色石碑上!石碑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但依旧能辨认出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颜料,刻着两个巨大、扭曲、充满不祥气息的古体字:
小主,
黑水!
石碑之后,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手机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坚实的地面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深渊!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风,正从深渊底部源源不断地倒卷上来,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呜呜”声。
这里,就是地图上消失的古苗寨——黑水峒的入口?
或者说…是通往那“骨头摇篮”深渊的门户?
雪棠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恶臭让她几乎窒息。她解下背上的筱筱,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坐在冰冷的石碑旁。筱筱的头无力地垂着,灰白色的物质已经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嘴唇和下巴的一小部分还保持着原本的肤色,但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她的眼睛完全被浑浊的灰白糖浆覆盖,瞳孔深处的猩红光芒微弱却执拗地闪烁着。心口那“糖心”依旧在搏动,但频率似乎慢了一些,如同在积蓄力量。无数灰白色的根须从破损的皮肤下探出,如同活物的触手,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摆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筱筱,我们到了。”雪棠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痛楚和决绝,“等我回来。”
她站起身,雪鸢剑横在身前,锋芒之力在体内流转,驱散着那刺骨的阴寒。她将手机的手电光调到最亮,光束如同利剑刺向前方的黑暗深渊。
光束所及之处,景象让雪棠的呼吸瞬间停滞!
脚下并非悬崖,而是一道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环绕着深渊边缘的…环形阶梯!阶梯完全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每一级都布满湿滑的青苔和厚厚的、散发着甜腥味的暗红色糖浆污垢!阶梯的边缘没有任何护栏,下方就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阶梯陡峭的内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无数人工开凿的…壁龛!
每一个壁龛里,都摆放着一具…蜷缩的骸骨!
骸骨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穿着早已腐朽破烂、却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古老民族服饰的布片!骸骨被摆放成胎儿在母体中的蜷缩姿势,空洞的眼窝无一例外地“望”向深渊的中心!而在每一具骸骨的胸口位置,都放着一块早已变质发黑、如同焦炭般的…麦芽糖块!糖块上,无一例外地镶嵌着一颗…带着干涸血迹的乳牙!
手电光束扫过,那些镶嵌在糖块上的乳牙,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光!如同无数只来自地狱的眼睛!
“咯咯…咯吱…”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骨骼摩擦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粘稠的糖浆中艰难转动,从深渊底部幽幽传来!这声音,与陈钉在电话里播放的、经过处理的音频,一模一样!但此刻亲耳听到,那声音中蕴含的冰冷、腐朽和…古老,让雪棠的灵魂都在颤栗!
这声音…就是那“摇篮”里…古老心跳的主人?
雪棠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顺着阶梯向下。阶梯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呈螺旋状,一圈圈地深入那无边的黑暗。在下方大约几十米深的地方,手电光束勉强捕捉到阶梯旁边岩壁上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边缘布满深刻的抓痕,洞口内部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而就在那个洞口旁边的岩壁上,用暗红色的、如同新鲜血液般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图案——那是由无数细小骨骼碎片拼成的…一个摇篮的形状!摇篮的中心,用更加刺目的猩红,写着两个巨大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