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隐世聚首

殿中偏左,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子,身上隐约带着消毒水的气味,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写着什么——她的笔记本里夹着晒干的艾草和几根银针,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个“祝”字,是祝由科的传人。

还有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手里握着一个铜制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穿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一串铜铃,铃舌是用阴木做的;穿旗袍的妇人,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而是扎纸人的样式…

他们都沉默地坐在蒲团上,彼此间偶尔微微颔首,却没人说话。往日里,这些“隐柱”分散在各地,难得一见,可今日聚在一起,却连寒暄的心思都没有——能让武当动用“紫霄令甲上”,还让他们放下一切赶来,绝不会是“修缮主梁”那么简单。

上首位置,剑宗掌教玄诚真人与气宗掌教清玄道长并坐。玄诚真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容肃杀,眉峰拧着,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利剑,仿佛下一秒就要斩向什么;清玄道长则穿着米白色道袍,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悲悯,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外,那里是A市的方向,他心里还挂着远在那边的爱徒和两个姑娘。

玄诚真人没有寒暄,甚至没等最后一个人落座,就从案几上拿起一幅巨大的G市地图,“啪”地铺在身前的长桌上。地图是手绘的,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条,他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地图西郊的位置重重圈了一圈——那里画着一座废弃工地的轮廓,旁边写着“宏发化工厂旧址”。

“诸位,”玄诚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清晰地钉进每个人耳中,“此地,二十年前,是‘宏发化工厂’。当年的爆炸,诸位或许有耳闻——午夜十二点,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消防队去了三十多辆,救出来的人不到十个,还都是疯的,嘴里反复喊着‘黑影从地里钻出来’‘有东西拉我的脚’。”

他顿了顿,拿起案几上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扔在桌上:“这是当年我们派去的弟子捡回来的,上面有煞气侵蚀的痕迹。官方结论是瓦斯泄漏,但我们查到,化工厂地下被人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坑底刻着生桩祭煞的阵眼——只是当年不知为何,阵法没成,煞气只漏了一点,就已经让半个西郊的人疯的疯、死的死。后来这事涉及玄门禁忌,又怕引起恐慌,就被压了下来。”

殿内一片死寂,连檀香燃烧的“滋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穿中山装的鲁班术传人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当年在G市待过,见过那些疯了的人,当时只当是意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回事。

“如今,”玄诚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朱砂笔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圈里,“邪修‘星劫’,就以泥瓦匠的身份,藏在这废弃工地里。他要行生桩祭煞之术,而且祭品,是四脉的宗师——赶尸陈氏族老、扎纸刘瞎子、缝尸秦娘子、傀儡鬼手!”

“什么?!”殿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那四位宗师,都是隐世圈子里的顶梁柱。

玄诚真人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四人的魂魄,被他强行拘在凶地深处,用阴铁砂封了魂窍,怨气积成了煞。陈氏赶尸一脉的墨瞳小友,也就是陈氏族老的侄孙女,得知消息后,独自去了G市。她动用了陈氏的三十六鼠抬棺术中,最伤根基的‘血肉引’,想唤回族老的残魂,结果被阴铁砂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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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角落里那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嘴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呜。他是陈氏抬棺一脉的人,和陈氏族老是堂兄弟,听到这句话后仿佛是感应到了远方同族残魂的悲鸣,——他猛地攥紧手里的桃木钉,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滴在蒲团上,却浑然不觉。

“诸位同道,”清玄道长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压下了殿内的骚动,“二十年前,那生桩招魂之术没成,可引动的怨煞之气没散,反而像积水一样,郁结在G市的地脉深处,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如今,星劫以那凶地为炉,以四位宗师之魂为薪,行生桩之术——这不是添柴,是火上浇油,是积薪焚城!”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朱砂圈上,一字一句地说:“一旦煞气彻底失控,从地脉里冲出来,首当其冲的,是西郊方圆十数里的城中村——那里住的都是穷苦人,气血弱,煞气一沾,轻则精神错乱、噩梦缠身,三五天就会疯;重则气血枯竭,夜里睡下,第二天就再也醒不来。”

“接着,煞气会顺着地脉往东南走,那里是G市的水厂和高速公路。煞气污染水源,流进市区,全城人喝了水,都会中邪;高速公路上的汽车会突然失灵,连环车祸会堵满整条路;火车站的信号会中断,火车停在半路,里面的人会被煞气逼得互相残杀。”

“再往远了说,G市的地脉一旦被煞气搅乱,水脉会断,机械会失灵,工厂里的机器会突然爆炸,大楼会无缘无故地塌——灾难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扣一环。若任其发展,不出七日,G市半城生灵,都会死在煞气手里,剩下的,也会变成疯魔。”

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穿白大褂的祝由科传人眉头紧锁,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擅长安抚残魂,可四位宗师的怨魂已经成了煞,怨气比寻常厉鬼重百倍,她的祝由术,根本没用。

“封镇?”穿中山装的鲁班术传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如此凶地,要封镇,至少需要‘九宫八卦阵’,还得用千年桃木做阵眼,用朱砂混合糯米汁涂阵线——可千年桃木现在去哪找?就算找到了,单是靠近凶地核心,那滔天的怨煞就会蚀人魂魄,我们这些人,能有几个撑到布阵?”

“安抚残魂也难。”穿白大褂的女子接过话头,语气沉重,“我可以带弟子去凶地边缘,用艾草和银针试试引开一些孤魂野鬼,可四位宗师的怨煞…它们被阴铁砂封着,连残魂都散不了,只能在里面受煞气侵蚀,怨气只会越来越重,非寻常祝由术可解。”

穿粗布麻衣的堪舆老者叹了口气:“我看过G市的地脉图,那里本就属阴,二十年前的生桩已经把地脉挖断了,现在再添四位宗师之魂,煞气会顺着断口往地下钻,到时候不仅是地面,连地下的水脉都会被污染,G市的地下水,十年内都不能喝。”

穿短打的走阴汉子摸了摸腰间的铜铃:“我能带队去凶地边缘,用铜铃引开一些煞气,可核心的阴铁砂,我扛不住——我的铜铃是阴木做的,碰到阴铁砂,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