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扶苏辞却了举国同庆的盛筵,只在禁苑临水高阁设下一席简宴。

他独自凭栏而立,望着天际那轮渐次丰盈的明月,生母早逝的怅惘如秋水漫过心尖,与父皇争执后的沉郁仍在眉间郁结,再念及宫中诸皇子公主皆有母妃承欢膝下

——此刻,这位年轻的帝国君主(监国),正细细咂摸“团圆”二字背后,属于帝王的清寂。

沉吟片刻,他转向身侧内侍,声音轻缓却带着威仪:

“去请丞相入宫,再将朕珍藏的那坛兰生酒取来。”

此时的赵高,正于私宅与胞弟、郎中令赵成对饮。

案上虽陈着几碟精致肴馔,兄弟二人的谈话却与佳节闲情无关。

烛火摇曳间,赵高的脸庞一半浸在光影里,一半隐在暗处。

“兄长,”

赵成刻意压低了声线,“扶苏表面倚重您,可蒙恬已拜右相,北疆兵权尽在其手;任嚣虽卧病在床,旧部在军中的势力仍未消散。我们……”

赵高缓缓转动手中玉卮,眸底深不见底,如浸了寒潭的墨:

“陛下仁厚,本是我辈之幸。可‘仁厚’二字,最是易变。你要记着,这咸阳宫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浅呷一口酒,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我等出身,比不得那些世代勋贵,唯有愈发谨慎,愈发……让陛下离不得我们,方能立足。”

话音未落,府外已传来宫使的通报。听闻扶苏深夜相召,赵高脸上瞬间换上恭谨又略带动容的神色,当即起身对赵成道:

“陛下佳节独召老臣,是天大的信重。你自便,我即刻入宫。”

赵高随内侍疾步穿行于宫苑,抵达高阁时,额角已沁出薄汗。

他快步趋至扶苏身后,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臣赵高奉诏而来,恭祝陛下佳节安康。”

扶苏转过身,脸上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虚扶他起身:“丞相不必多礼。

这般良辰美景,朕忽觉独酌无趣,念及你最知朕心,便传你入宫。来,陪朕饮几杯。”

“陛下垂念,是臣毕生之幸。”赵高姿态谦卑地入席就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