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荀子高徒。

潮湿的霉味混着墙角鼠粪的腥气,钻进李斯的鼻腔。

他蜷缩在铺着半枯稻草的地面上,粗糙的草屑嵌进掌心老茧的纹路里,像极了当年他在咸阳宫偏殿起草律法时,笔尖划过竹简的触感

——只是那时的墨香,早已被囚室里挥之不去的腐朽气彻底吞噬。

沉重的玄铁枷锁扣在手腕与脚踝,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钝响,锁身的锈迹蹭在他单薄的囚衣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迹,宛如干涸的血。

当那名身着灰衣的使者俯身低语时,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右手,想习惯性地抚过胡须,却被枷锁死死拽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稻草碎屑里。

使者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赵府令说,李相若愿担下所有罪责,李由将军在三川郡的兵权,可保无虞”,

这句话让李斯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偏过头,咳了两声,浑浊的痰液里竟带着一丝暗红。

六十多岁的老人缓缓闭上眼,阳光透过囚室顶部那道指宽的缝隙,恰好落在他散乱的白发上,映出根根银丝里的污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枷锁内侧的刻痕——那是前些日子被狱卒推搡时,锁身撞到石壁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穿着锦缎朝服,在咸阳宫的丹陛之下,将写好的《谏逐客书》呈给始皇帝,那时始皇帝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斯之才,可安大秦”;

想起统一六国后,他站在琅琊台的石碑前,看着工匠将自己拟定的“书同文、车同轨”刻进青石,海风拂过他的官帽,那时他以为自己能陪着大秦,走过千百年。

可如今,掌心的稻草硌得生疼,那些辉煌的过往,竟像一场易碎的梦。

“老臣……想单独见一见赵府令。”

李斯开口时,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不得不停下来,用舌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咸涩的血腥味。

赵高进来时,带来了一缕殿外的桂花香

——那是咸阳宫后花园里的桂树开了,往年这个时候,李斯还能收到宫人送来的桂花糕。

赵高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与囚室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在李斯对面蹲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上的云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相过誉。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