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林不觉笑,“但信他们能问。”
他望向远处——虎骁独自立于石壁下,正用骨刃刻字;蛇泠坐于溪畔,以骨笛吹奏一段无名曲,曲调诡谲却哀伤。
“虎骁刻的是‘界’字。”月漪低声道,“他昨夜偷偷问獾部草场旧界。”
林不觉眸光微动。
“蛇泠呢?”
“她说……她姐姐死于玄鳞教内斗,因无律可诉。”
林不觉沉默良久,忽然道:“你为何习律?”
“因我幼时,族中无律判,被虎部强占草场。”月漪低头,“若早有律……”
“若早有律,你或许不会站在这里。”林不觉轻声道,“正因无律,你才懂律之重。”
月漪抬头,琉璃瞳中泪光闪烁。
三日后,冲突再起。
虎部与蛇部子弟因“水源分配”争执,虎骁怒砸蛇部水桶,蛇泠骨笛一响,数条赤鳞小蛇窜出,缠上虎骁脚踝。
眼看械斗将起,月漪冲入中间,高举律牌:“按《临时约》第二十三条,水源争端,需提请律判学堂公议!”
虎骁怒吼:“滚开!”
蛇泠冷笑:“让她尝尝蛇毒。”
月漪却不动,只高声道:“若你们动手,便是违律!九部共见!”
两人一怔。
此时,林不觉缓步而来,手中无火无刃,只一卷《水脉图》。
“此图,乃赤尾、虎、蛇三部共勘。”他展开图卷,“旱季分三股,雨季合一流。若不信,可共验。”
虎骁咬牙:“她先挑衅!”
“我未挑衅。”蛇泠冷冷道,“是你砸我桶。”
林不觉望向两人:“你们争的,是水,还是脸?”
两人皆默。
“律不争脸,只争实。”林不觉道,“若你们愿,明日共勘水脉,亲手立界碑——非为我,为你们自己。”
虎骁与蛇泠对视良久,终各退一步。
当夜,林不觉独坐砚台。
赤狐月悄然至,手中捧一盏火晶茶。
“你今日未用律条压人。”她道。
“律若成枷,不如无律。”林不觉接过茶,“他们需自己长出信,而非被灌输。”
赤狐月望向谷中——月漪正教獾部少年写字,虎骁与蛇泠隔溪而坐,虽不语,却未再敌视。
“你教的,不是律。”她轻声道,“是共处。”
林不觉笑:“律本就是共处之道。”
赤狐月凝视他良久,忽然问:“若青丘安,你可愿留?”
林不觉望向星空,低语:“若律成,何处不是家?”
两人无言,唯溪水潺潺,如律初生。
而鸣砚谷的夜,第一次有了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