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目击者”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他想到了沈德昌年纪大了，记性开始不好，而且性格有些懦弱。一个更阴险的计划浮现在他脑中。

“……我只能……只能天天去他那儿……跟他聊天……照顾他……让他信任我……然后……然后一点点地……告诉他……他那晚是睡糊涂了……是做噩梦了……看花眼了……根本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赵永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我说……那些都是他胡思乱想的……说出去别人会笑话他老糊涂……还会惹麻烦……”

他开始利用一切机会，反复地、潜移默化地进行心理暗示和记忆篡改。老人越是困惑，越是试图回忆，他就越是坚定地否定，并灌输恐惧。他甚至“好心”地帮老人整理物品，处理掉了一些可能引发回忆的旧东西。十年如一日，他像一个耐心的毒蛇，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老人的记忆深处注射着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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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们会重新查这个案子……更没想到……那个老糊涂……都那样了……居然还能记得……还能说出来……”赵永辉的脸上最后露出了一丝近乎绝望的苦笑，“……那把破千斤顶……那个声音……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审讯室外，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的苏晓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一个人，可以为了掩盖一个罪行，对信任自己的邻居、一位孤独的老人，进行长达十年的、如此精密而冷酷的精神摧残。这比单纯的盗窃，更令人感到恐怖和悲哀。

审讯持续了数小时。在确凿的证据和彻底崩溃的心理防线前，赵永辉最终对盗窃事实供认不讳，并对长期对沈德昌进行精神干扰和行为控制的事实予以承认。虽然他极力淡化后者，试图将其描绘成“善意的欺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那是一场何等残忍的持久战。

案件告破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了李文渊老先生的家人。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传来压抑的哭声和连声的感谢。这对他们家族而言，是一场迟来了太久的慰藉。

而如何告诉沈德昌老人，成了一个需要小心处理的难题。

最终，这个任务落在了苏晓雯和林宸身上。

他们选择了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再次来到了老人的家。这一次，没有千斤顶，没有询问，只有苏晓雯端来的一杯热茶和林宸平静的陪伴。

老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显得有些不安，浑浊的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沈爷爷，”苏晓雯蹲在他面前，握住他枯瘦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流，“案子破了。偷李家花瓶的坏人，抓到了。”

老人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好几秒，他那双总是蒙着一层迷雾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亮了起来，又迅速被水汽模糊。

“……抓……抓到了？”他声音颤抖着，反复确认，“真的？是谁？是那个……那个瘸子？那个……回头瞪我的？”

“是的，抓到了。”林宸肯定地回答，声音沉稳而清晰，“就是您看到的那个人。您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您记得的都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把沉重了十年的心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