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陈建国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烟雾袅袅上升。林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在这个时候,关心的竟然是一双破旧得不能再破旧、甚至作为杀人凶器组成部分的劳保鞋?
是出于底层人对物资近乎本能的珍惜?还是说,在他的认知里,剥夺他这双破鞋,比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更让他感到切肤的疼痛和损失?
这种极度平凡、甚至堪称卑微的关切,与他所犯下的残酷罪行之间,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反差。这种反差,比任何狰狞的咆哮或刻毒的诅咒,都更能让人窥见人性深处那难以测度的、冰冷的黑暗。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拒绝去衡量,一条生命的重量与一双破鞋的重量,究竟孰轻孰重。在他的生存逻辑里,后者或许才是更具体、更实在的。
林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被办案民警带离审讯室。老金佝偻着背,脚步有些蹒跚,那身橙色的号服穿在他干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就像他无数次走在那些熟悉的巷子里,搜寻着可以维系他生存的废弃物一样。
“他妈的……”陈建国狠狠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骂了半句,却不知道接下来该骂什么。他办过那么多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但像老金这样的,带给他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无力感。
回到办公室,苏晓雯红着眼睛,正在整理张伟的遗物——那个蓝色的笔记本和几本旧书。她看到林宸进来,声音有些哽咽:“林宸,我……我刚才又在看张伟的那篇日记……他在最后说‘得想个办法’……他想到的,就是去糟蹋那些食物吗?他明明知道老金经常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垃圾桶……他是不是……是不是潜意识里,就是想找个更弱的人,把受的气发泄出去?”
林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带着各自的表情,或疲惫,或焦虑,或麻木,或偶尔闪过一丝喜悦。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像张伟、像老金一样的普通人,为了生活奔波,在各自的轨道上挣扎求存。
张伟,一个长期忍受欺凌不敢反抗的懦弱者,在情绪崩溃的临界点,下意识地选择了向更弱者施暴,以此获取一种扭曲的心理平衡。